暮色四合,汴河下游一处废弃的渡口,泊着半截沉入淤泥的破渔船。
李捕头蜷在船舱里,浑身湿透,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他撕下一截衣襟胡乱缠了几圈,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两天了,他像条丧家之犬,在汴京城东躲西藏,不敢回府衙,不敢见熟人,甚至不敢在热闹处露面。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船舱内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陆昭雪牺牲自己救他那一幕。
“走——!”
陆昭雪那一剑为他劈开厅门的瞬间,他咬着牙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鄢衡阴冷的命令:“李恒勾结妖邪,盗取证物,给我拿下!”
他一路狂奔不敢停,拐进小巷,凭着多年在汴京街头巷尾摸爬滚打的经验,硬是甩掉了追兵。
但鄢衡不会放过他,派出不少人追杀他。
那老狐狸的计划,他大致猜到了:困住陆昭雪,杀他灭口。
他尝试去过开封府、去刑部、去御史台告状,但远远地,他就看见府衙外的街道上多了些陌生面孔,那些人看似寻常,有卖饼的、挑担的,但那警惕的眼神一看就不简单。
他被逼躲在破船上,饿了就抓鱼,渴了就喝河水,这辈子还没有过这种苦日子。
李捕头闭上眼,狠狠捶了一下船板。他不能死,他得活着,活着把鄢衡的罪行公之于众。
“沙——沙沙——”
一阵异样的声响从外面传来。
李捕头猛地睁眼,右手死死握住腰间的短刀。
一双泛着黄光的眼睛,从船板裂缝外,居高临下,正对着他。
随即,船身猛地一沉!
一只形似人、却远比人更可怖的怪物,重重落在船头。它浑身赤裸,皮肤呈病态的暗青色,如同泡了太久的死尸。四肢关节扭曲外翻,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支撑着身体,使它看起来比正常人更加佝偻。没有毛发,五官扁平,只有一双竖瞳的黄色眼珠,在黑暗中散发着冷冷的幽光。
它没有急着扑上来,而是歪着几乎可以扭到背部的头颅,盯着李捕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仿佛骨头摩擦的声响。
李捕头心沉到了谷底。他拔出刀刀横在身前,背靠船舱,退无可退。
“别过来!”他厉喝,声音在空旷的渡口回荡,显得苍白无力。
忽地,怪物动了。它没有扑咬,而是缓缓抬起一只扭曲的利爪,向李捕头伸来,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李捕头咬牙,挥刀便砍!
怪物躲开,反手一挥,李捕头连人带刀被扇飞出去,撞在船舷上,口中腥甜涌出。
就在这时,渡口方向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与火把的光芒。
李捕头侧着头瞥了一眼,只见鄢衡骑着马,身后跟着数百名手持刀枪与火把的官兵,俨然是“追缉逃犯”的做派。
与他一起来的还有开封府尹尹弥。尹弥看着李恒的模样是又震惊又难过,鄢大人说李捕头、陆先生勾结妖女,偷取证物,陆先生已伏诛,李捕头在逃,他不信,鄢大人让他跟着一起追捕李恒,当面质问他。
鄢衡骑在马上,看到船舱里奄奄一息的李捕头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被阴狠所取代。
“李恒,没想到你这命还挺硬。”鄢衡冷冷地说道,他没有想到李恒没有被解决掉,不过很快他就没命了。
随即鄢恒对着那怪物微微使了一个眼色。
那怪物竟然真的听懂了,它立刻停止了攻击李捕头的动作,转过身,对着刚冲上来的官兵露出了獠牙。
“啊!妖怪杀人了!”
“快!放箭!保护鄢大人、尹大人!”
场面瞬间大乱。官兵们惊恐地放箭,那怪物却灵活得可怕,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每一次挥爪都带走一条人命。鲜血染红了芦苇荡,惨叫声此起彼伏。
鄢衡站在混乱的边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早就计划好了,让怪物先杀几个官兵,造成“妖怪残害无辜、李捕头勾结妖物”的假象,然后再一举将李捕头诛杀。
“李恒勾结妖物,残害同僚!今日若不除此獠,誓不为人!”鄢衡拔出腰间的佩剑,指着李捕头大喝道,“给我拿下!”
李捕头靠在船舷上,一边躲闪抵抗,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尹大人!诸位兄弟!鄢衡才是真凶!这怪物受他操控!陆昭雪陆先生被他设置陷阱控制住了!他是要杀我灭口,掩盖他的罪行!汴京数起血案,皆是此人所为!”
吼声在河岸边回荡,让一些官兵的动作迟疑了。尹弥的脸色也变得惊疑不定,看向鄢衡。
鄢衡面不改色,甚至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失望与痛心:“李恒,你勾结妖邪,残害百姓,本官念你往日略有微功,本欲给你一个体面。谁知你丧心病狂,事到如今,不仅不思悔改,竟还敢污蔑上官,混淆视听!”他眼神骤然转厉,喝道:“冥顽不灵!杀!”
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几名心腹再无犹豫,刀光如雪,直劈李捕头面门!
李恒力竭,已无力闪避,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
“锵——!”
一道雪亮剑光精准地撞在劈向李捕头的刀锋上,火星四溅,将刀势打偏。
只见陆昭雪手持长剑,挡在李捕头身前,虽衣衫沾染尘土,发丝微乱,脸色也有些苍白,但身姿挺立,目光灼灼如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