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四角的地砖下面，各埋着一枚镇妖符石，排列成四象锁灵阵，隐蔽至极，只要有人踏入汉白玉阶石三步之内，四象锁灵阵便会发动，将闯入者困在原地，同时惊动禁军。

玉津阁不是无人看守，是把看守藏在了暗处。

但是雪魄莲就在殿中，她不能退。

江离从发间拔下一根银簪，在掌心划了一道极细的口子。血珠渗出，暗红中泛着一丝幽蓝，那是妖族的精血。她将血抹在矮墙的砖缝上，妖血能暂时扰乱符石的感知，虽然维持时间极短，但足够她进去了。

她翻身入墙，落地无声。贴着墙根一路疾走，每一步都踩在符石与符石之间的空隙里，像走梅花桩一般。

经过殿门前的汉白玉阶石时，阶石上的阵眼微微发亮了一瞬，像一只将醒未醒的眼，旋即又暗了下去，没有触发。

江离松了口气，绕到殿后。殿后的窗户半掩着，她推开一条缝，侧身钻了进去。

殿内比她想象的更暗，只有窗缝里漏进的一线月光。

正中供着三清祖师爷的塑像，祖师爷正前方有个石砌的池子，一株半人高的莲静静立着。莲叶半透明，泛着幽蓝的光，莲心结着一枚拇指大的果实，通体雪白，莹润如玉。

雪魄莲。

江离的心跳快了一拍。她快步走到池边，蹲下身，伸手去够那枚莲心。指尖刚触到莲心的瞬间，脚下一空。

石砖翻转，她整个人往下坠去。

江离反应极快，袖中红丝激射而出，缠住池边的石栏。她悬在半空，低头一看，下面是一间暗室，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抓刺客！”

外面人声骚动，火把通明，禁军发现了她，从四面八方涌来抓人。

江离来不及多想，红丝收紧，将自己荡回地面。她落地时左肩撞在香案角上，旧伤处一阵剧痛，她闷哼一声，咬住嘴唇没叫出声。翻窗而出时，身后的殿门已经被撞开，火光照得庭院一片通明。

她翻过矮墙，跳入殿后的密林。林子不大，但树木极密，枝桠交错，月光几乎照不进来。江离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身后的追兵举着火把，将林子边缘照得透亮。

“往那边搜！她跑不远！”

她跑过一片空地，又穿过一道门，慌不择路间撞开了一扇虚掩的院门。

院中杂草丛生，台阶上落满了枯叶，正殿的门半掩着，她推门进去，反手将门掩上，靠着门板大口喘息。

殿内很暗，月光照不进来。借着窗棂缝隙里漏进的一线微光，江离才看清殿内的布置，四壁全是书架，上面堆满了卷轴、古籍、手札。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墨的气味，混着一股强烈的怨气，就是刚才她感知到的那一股。

她还没有来得及追问，追兵的声音从远处而来，停留一会儿，又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她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打量这间藏书阁，怨气到底从哪里飘来的。

她的目光扫过书架，落在殿中最深处的一张长案上。案上摊着一幅画，用锦缎裱了，四角压着玉镇，保存得极为仔细。

江离找了一只蜡烛用妖力点燃，探究画卷，一幅绢本设色仕女图，装裱倒是精致。画上是一个女子，身姿婀娜，衣饰华美，只是衣衫半褪，露出大片莹润的肩头与修长的颈项，可她的脸却模糊不清，五官像是被谁刻意涂抹过。

她伸出手，将掌心覆在画上，怨气灌入体内，她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屈辱与绝望，还有一股极强的、不甘的恨意，一幅画怎么会发出如此强烈的抱怨与恨意？

但她没有时间细究。追兵的脚步声又从远处折了回来。她收回手，快速穿过内室，从另一侧的书架间找到了出口，闪身出去。

外面的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战。绕了大半个圈子，终于摸回了储秀阁的后窗。翻进屋内，被子堆成的人形还在，同屋两个秀女睡得正沉，什么都不知道。

江离躺回去，闭上眼，心跳却久久平复不下来。

翌日清早，江离是被一阵嘈杂的说话声吵醒的。

同屋的两个淮南姑娘已经起了，正凑在窗前嘀嘀咕咕。见她醒了，其中一个圆脸的姑娘回头冲她招了招手。

“陈姐姐，你听说了吗？昨晚宫里闹刺客了！”

江离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刺客？”

“是啊，听说进了北苑的玉津阁，禁军搜了大半夜，没抓着。”圆脸姑娘压低声音，“还有更邪门的呢。听说藏书阁那边，昨夜也闹了怪事。”

“什么怪事？”

另一个瘦高个的姑娘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兴奋的颤音：“藏书阁里有一幅古画，挂了几十年没人动。今早内侍去开门，发现画上出了血，一滴一滴从画里渗出来，地砖上全是红的。管事的太监吓得当场就瘫了，说是妖邪作祟，已经报给陛下了。”

江离心里一阵惊涛骇浪，不会是昨晚那一副画吧？

她压下心绪，语气随意地问道：“后来呢？”

圆脸姑娘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道：“后来陛下派了内侍省的人去查，可谁也不敢进那间阁子。我听王公公说，太宗皇帝驾崩前立下规矩，那阁子里的东西，姓赵的不能碰，碰了要遭大难。陛下虽然生气，也没法子，总不能让禁军硬闯吧？万一真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瘦高个接过话头，眼里闪着猎奇的光：“还有呢。我听说陛下今早传了昆仑墟的弟子进宫，说是要驱邪。昆仑墟你知道吧？天下最厉害的道门，专门捉妖除魔的”

昆仑墟弟子？陆昭雪就在汴京。若陛下传召，陆昭雪极有可能被召入宫中，他要是能进宫，说不定还能帮自己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