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筝虽没看清钟昱动作,但随着面前人动了动,他目光不可避免落到雪地上那只断肢上,地上白色红色混在一起冲击着于筝视线,而后木讷偏头,钟昱神情始终淡淡,但握着剑的手仍旧在防备。
其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想到钟昱会如此,毕竟谁都没想过钟昱会顶着一张温良到人畜无害的面孔说砍人就砍人,不对,是说砍妖就砍妖。
“你,你找死,你这无耻之徒可知我是谁。”
钟昱眨眨眼无辜道:“我哪里无耻了,不是你们先欺负他的。”指向地上一脸迷茫的于筝,“再说,你是谁与我何干?”
对面人面孔扭曲,另一只手挥拳就想上前,却被一旁离得近的狐妖束缚住:“六殿下,这般就好了,您的意图不也达到了吗。”
对方眼神示意,毕竟他有消息听闻那千商国似乎有国主感兴趣的东西,现在动从千商来的质子,似乎不是什么正确之举。
但那位六殿下似乎没听懂对方的言外之意,狠狠挣脱开,凝着一团火就朝着钟昱方向而去。
那团火上妖力难测,钟昱只知及时斩出的一道剑气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千钧一发之际,自己是被后面的力道一拽,倒是立刻从火焰攻击范围内退开。
不等钟昱反应,对方再次丢出火焰,雪地之上全是被灼烧后留下的黑漆漆的坑,见这些火球没能砸到二人身上,那位六殿下恼羞成怒,指着对面的人吩咐。
“都给我抓住他们。”
有人刚想动作,步子还没迈开,衣摆就瞬间燃起,还好那妖反应及时变为原型躲过一劫,而那件燃着的衣服落地,一张被烧得只剩半张的黄符纸飘飘扬扬落地。
“你们在做什么。”
冰冷女声自后面响起,于默欢缓步而来,狭长凤眼扫过一见到她就脸色发青的一众妖等。
“于,于小君,我们只是闹着玩呢。”
瞬间方才气焰嚣张的众妖皆偃旗息鼓,半晌才将方才劝阻的人推出,他磕磕巴巴解释连头都不敢抬起,毕竟所有人都打不过这位于小君。
“不知四殿下躲在后方,是还想看什么好戏。”
于默欢神情不变,冷然目光越过他们看向梅花林深处。
只是话落,那处传来两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钟昱望去,正是已许久不见一身素白的凌溯以及那个叫扶桑的侍者。
“小君说笑了,吾才刚到,才知十二皇弟竟被这般欺负,倒是多亏了这位钟公子了。”
钟昱被对方探究目光盯得发怵,只是偏头转移视线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于筝,对方似乎心情不佳,连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都收了几分。
而此刻钟昱才发现,于筝的狐狸耳不知何时露了出来,钟昱有些惊奇,反应过来时已经盯着于筝头顶许久。
“……还请放心,吾就定会将他们严惩不贷。”
一旁对峙的众人似乎终于商量好对策,如此,于默欢脸色稍霁,目光看着一旁排排站的钟于二人。
“跟我回去。”
钟昱自是乖乖跟着回了,离开时不动声色看向一旁的妖,才发现凌溯也在看他,眼中是他看不懂的情绪,最后对方朝着他招招手,钟昱只是面无表情回头,将此事抛诸脑后。
*
“钟小公子先回房吧,我与阿筝有些事要说。”
等回到殿中,于默欢退去了冷默神色,脸上是熟悉的神色,她温声对钟昱说,而他心里有数,看了母子俩一眼,礼貌告别后带着剑回到偏殿之中。
等钟昱离开视线,于筝重重松口气,跟着母亲走入主殿之中。
“你如何了,伤严不严重。”
于默欢对于这个儿子从来都是散养状态,相应的于筝什么事只会自己硬抗,她不过问,那对方也是一个字也不会吐露。
而于筝毫无形象变为原型窝在一张椅子上,尾巴一点一点有规律敲动。
“我无事,阿娘不必担心,今日本能与往常那般对付,没想到他竟会来寻我……”
于筝不自觉想到那个挡在自己面前的少年,除了阿娘,他从未想到还会有人义无反顾站在自己面前。
“依为娘看,你这是栽了。”
“什么意思?”
狐狸昂起头,看向正轻抚琴弦的于默欢,女子眼神瞥了眼窝在一旁的狐狸,于筝那提到钟昱摇头晃脑双眼发亮的模样,活脱脱怀春的少男。
她心中叹气,狐大不中留,也轻飘飘揭过这个话题,还是问道:“你先前为何会将钟小公子带来,他病了还这般照顾于他。”
似乎思考了许久,于筝才答:“自是因为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
于默欢眼角直抽抽:“那不就是见色起意。”
“才不是,他会时常对我笑,还会说故事讲予我听。”
于默欢更是单手扶额哭笑,自己这般自私自利的人,怎会生出如此痴情的孩子,明明平常看着挺聪颖的。
“儿啊,那钟小公子对谁都笑,就连今日欺辱你的都是笑着的。”
只不过是冷笑罢了。
“阿娘搞错了,他对我是不一样的。”
“阿娘你说钟昱会喜欢我这样的吗?”
他嘀嘀咕咕一阵,还是朝着于默欢问。
于默欢拿着杯茶轻抿:“像钟小公子这般性子的,应当喜欢至纯至善的。”
她只是猜测,架不住于筝信了,最后还是确认:“装纯怎么装?”
端坐的女子只是抬眼瞧了瞧已经变为人形看着极其聪明的于筝:“装纯、装蠢,对你来说应当是没什么分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