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玄门门主将林荣化作的尸傀杀死后,又是一招引雷,欲将尸傀轰得灰飞烟灭以绝后患。只是当时他疏忽了一点,起死回生的阵法第一次失败后,他并没有立即收阵。
是以在尸傀消散的瞬间,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在那肿胀流脓的尸傀体内,竟然还藏着一抹洁净的神识,门主当即反应过来,那是林荣死前留在尸傀体内的神识。
更或者说,这个尸傀最开始本来就是林荣。
半空之中陡然出现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似幽灵一般飘忽着,随时都有可能被风吹散。亡者神识既出,阵法瞬间启动,门主一时不察,被反噬了大半修为。
而蒋游当时正在旁边,立即追问:“师尊的法宝被你藏到了哪里?”
神识没有回答。
蒋游气极,正要继续诘问,缓过来的门主抬起头,开口制止了蒋游,“蒋游,你先退下。”
因为修为被反噬的缘故,门主的声音仿佛苍老了许多,变得沙哑,“林荣,我问你,你离开宗门后去了哪里?”
神识发出了声音,那声音空洞低沉,不似生人能发出的声音。
“师尊......师尊......”
“师尊救我......”
围在阵法前的人俱是脸色一变,谁都没有想到林荣的潜意识竟然会在死亡时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一种示弱,一种哀求。
毕竟林荣此人在宗门内风评不好人缘也差,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性格桀骜,目中无人,经常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嘲笑讥讽其他弟子。若非上头还有几个师兄压着他,还有一个蒋游比他更横,林荣怕真是要在七玄门称霸王了。
而他这性格不仅是欺幼,也不甚敬老。
七玄门门主乃是他的师尊,而林荣不但不敬重师尊,还经常在师尊讲授课业时顶嘴,颇有些看不上师尊的意味,可谓是人见人烦的一个刺头了。
七玄门门主更是脸色骤变,他虽然并不太喜爱这个徒弟,但听见他神识竟然是在向自己求救,不免心下一软,忙问:“你去了哪里?为何人所害?”
“救......师尊......”
“师尊......郁金城......城...城......这方......”
神识的声音越来越弱,门主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又问了一遍:“你变成尸傀,是与谁有关!”
这话仿佛是问到了点上,神识似乎也有一个早就深藏心底的答案,几乎是在门主话音刚落时,便飘来一个坚定的回答——
“文......文徵!”
此话一出,神识再也无力维持,拂晓时分,一阵清风自天边吹来,林荣的神识随之飘散,瞬间也化作一缕清风,湮灭在这苍茫大地之间,再无音讯。
“文徵?”裴毓风冷声重复。
蒋游叹了口气,抬手托起一盏茶润了润嗓子,“林荣那厮,平日里真是猫嫌狗憎的。他闯出什么祸来都不稀奇,只是我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他口中会说出文徵的名字。”
裴毓风道:“你当真没有听错么?”
“听错?绝不可能。何况什么字能听成文徵?”蒋游道,“裴宗主,当年文徵死后,我便知道他的尸骨被你带走,而藏于万剑宗的魂灯却还给了皇室。”
裴毓风冷眼看他,并未说话。
“这些年,我每年都会去看一眼他的魂灯,即使我心里十分清楚,文徵已经死于你的剑下,两盏魂灯都不会再亮。
“只是我心中始终放不下他,实在很难接受。
“他说与文徵有关,我倒也是十分想不通了,文徵当年死时,林荣才刚进宗门,一个寒酸小子,能跟文徵有什么关系?
“我想,与其说林荣嘴里说出来的是‘文徵’二字,倒不如说他的意思是指皇室,指文家人。”
蒋游放下茶盏,磕在桌面上。
裴毓风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尸傀一事与皇室有关?”
蒋游道:“裴宗主做事实在武断,我倒未必是这个意思。皇室如何,我不在意,只是事关文徵,我的确不想多说,以免世人再误会他几次,我可受不了。”
说着,蒋游还幽幽瞟了裴毓风一眼。
裴毓风恍若未闻,淡然道:“那么我宗弟子宁易水一事,若想知道他的尸变真相,也要等他真正死亡那一刻了?”
蒋游道:“不仅如此,你们还需要起死回生术。”
屋里屋外都寂静无声。
裴毓风冷冷道:“七玄门到底想要什么?”
蒋游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我要你带回宗门的那个文家人。”
“把他给我,起死回生术就交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