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段时间未见，谢一似乎长高了不少，也张开了，从前白净俊秀的脸竟然变得有些糙，大概是在秘境里摸爬滚打一阵。

“我是被无意卷入的，”文徵看了眼地上的山佑，随手给他解了，“你接着去做你该做的事吧，待秘境关闭，我自然就出去了。”

山佑得已解脱，爬起来狠呸两口：“这什么鬼东西！怎么这么苦！”

文徵道：“这是万剑宗最顶尖的医修所制的丹药，对凡人来说，大概是延年益寿吧。”

山佑往外吐口水的动作一顿，又咽了回去。

谢一道：“师叔，我跟你一起。”

文徵皱眉：“你确定你在秘境之中已经是第一了么？”

谢一一时语塞。

他是想说确定的，按照他的打法，不可能会有人的分数比他还高。

但若是就这样信誓旦旦说确定，万一真的不是，那岂不是丢了大脸？

见他不语，文徵并未多问，又道：“方才你我比试时，我见你杀招狠戾，步步紧逼，于你和对手而言都几无退路。谢一，大比才刚开始，你提前暴露杀招，并不利好你后面的单人对招。”

谢一一怔，第一反应竟是感动。

文徵看着谢一突然泪汪汪的荷包蛋眼，摸不着半点头脑，又问：“这秘境可是一直都是如此？可有其他景象？”

谢一回想一下，道：“这处秘境中有许多幻象，恐怕这里也是幻象之一。弟子刚进来时秘境中还是一个繁华古城，几番辗转，见过山林荒野，也见过繁华街市，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文徵本就心中有数，听谢一一说，更是确认了心中的猜想。

若他没有想错，这个秘境不是普通的秘境，而是见平生所化。

也可以说，这里就是另一个无何有乡。

当年裴毓风一剑斩破蓬莱仙境的无何有乡，众人以为这个秘境已经消亡，其实不然。

但见平生是如何开启秘境，是否为归鸿宗所利用，而归鸿宗又为何要再造一个无何有乡出来，这些暂时都不得而知。

文徵微微叹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沙尘，迈开步子就往前走。

“仙师，你去哪？”

“师叔，你去哪？”

两人异口同声，各自看了对方一眼，都晦气地撇过头，又追到文徵身后，一左一右地跟着。

文徵心中在想，若这里是见平生所化，那么他要是想离开秘境幻象，或者在秘境中找到见平生，就应该去找水源了。

见平生喜水，若无主人灵力滋养，便会自己躲在水里养自己。

只不过这里一片荒芜，黄沙肆虐，即便找到水源，恐怕也只是一道小眼罢了。

三人在一片苍茫中走了半响，山佑时不时会发出一些没见过世面的声音，有时文徵会好声好气地解释给他听，但更多时候，山佑得到的是谢一冷漠的回答。

而谢一说完之后，文徵便不说了——费那事儿做什么？

于是山佑渐渐安静下来。

轮到谢一滔滔不绝地讲话。

文徵一碗水端得很平，他没心思搭理山佑，其实也没心思搭理谢一。

不过谢一显然更懂得如何勾起文徵的兴趣，自己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会儿，不知怎么的，就变成文徵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山佑原本气得耳朵都直了，又听得沉浸，虽然并不太懂。

三人就这样气氛诡异和谐地相行一路，文徵似有所感，忽然一顿，猛地抬起头。

顿时，天地万物在他们面前相融，仿佛一只大手在其中揉捏搅拌。

脚下的荒地瞬间生出青草，远处的高山暮霭凭空显现，碧潭清溪也仿佛从地底下涌出。不过顷刻，眼前已经是绿草繁荫。

山佑大惊失色，谢一虽然早已经见识过，但第一次感受到这么明显的生机的出现，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文徵感受到了最为熟悉的气息。

谢一只惊讶了一会儿，立即想通：“这是秘境本身？”

文徵点头。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秘境。”谢一感慨道。

文徵笑了：“你见过很多秘境么？”

谢一挠挠头：“也没有多少，只是历练时进入过一些。那些秘境无不是一片凌乱，要么生灵涂炭，要么就是远古丛林，没什么看头，总感觉随时随地都会冒出一个怪物来要了我的命。”

而眼前这个景象，每一缕气息都在告诉外来者，这里很温柔，没有任何的威胁，也没有任何的伤害。

大多数为修士所知的秘境都是上古大能陨落而成，秘境自然收到了大能神魂的影响。

修士进入秘境时的第一直觉，往往就是大能本人的特点。

例如进入一片萧杀寒冷之地，这位大能飞升前多半是一个冰冷无情的性子。

进入一片繁华的城市，这位大能多半是一个操心的入世者，或者是一个风流游子，见识过这个天下的热闹。

那么，这片静谧如水的秘境，曾经的大能会是什么样的呢？

山佑踉跄地走到潭水边，捧了两口水送进嘴巴里。

实在是太苦了！

自从吃了那个药，他的嘴巴就一直在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