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傅绝站在马厩外,凝视四周。
地脉的微光悄然浮现,明暗交替,从马场向远山蜿蜒流淌。平稳流畅,带着大地令人心安的韵律。傅绝静静地看着,这远比梳理复杂的人心与逻辑更让他感到平静。刚才那番推理,让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掐算着时间。
果然,两人一前一后来了。
大儿子抽着烟,眉头紧锁,比在父亲面前显得沉稳许多。不多时,二女儿也到了,在灯下仔细看了看马:“这就是那匹马?看着也……不过愿者上钩,有人买就证明就有价值。对了,你叫我来这里是想说什么,有什么不能在房子里说。”
大儿子深吸一口烟:
“别卖马场。”
二女儿一愣,随即失笑:“你也信什么‘锢龙场’?那我更该卖给官方了,镇不镇得住,是他们的事。”
“不,马场有尸骸。”
“什么?!”
二女儿惊得手机差点掉地上。
哥哥继续说:“是妈去世前告诉我的。当年她想整块平地,用挖掘机铲一个小土坡,一铲下去,挖出好几具骸骨。那时候,爸正张罗卖马场。妈怕消息传开,地就卖不出价了,偷偷把土填回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后来为什么不说?”女儿声音发抖。
大儿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这些骸骨可能是……很可能是爷爷处理的。妈说,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两人的爷爷-马山辉的父亲早年跟人合伙做生意。
两个合伙人,一个突发恶疾病死。
另一个全家五口旅游失踪。
爷爷没费什么劲就接手了全部的生意和渠道。
铲出的骸骨就是四五具。
联想起来,爷爷可能是灭的口。
“爸的嘴不严,妈瞒了一辈子。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这农场别卖。”大儿子踩了踩地面,“当初铲的地方,就是这里。”
二女儿沉默片刻,冷静下来:
“现在不卖,以后再说。”
大儿子:“??”
二女儿到底见惯风浪:“别让爸知道,他若知道必定掀起大风波。等他……等咱们当家的时候,我会把这里处理得干干净净,别说骸骨,什么都不会留下。行了,不是什么大事,早点休息吧。”
-
这底下有尸骸?
开挖不现实。
叶见曈摊手::“这个我不擅长。”
徐澈却说:“我来。”
徐澈的天赋能平移地脉。
自然擅探测。
只见他抬手虚按在地面,掌心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淡金色涟漪,如同水波般向下渗透。很快,他的眉头骤然紧锁,猛地收回手。
叶见曈:“怎么了?”
一向冷静的徐澈露出惊异之色:“不是五具尸骸。”
那是什么?
“远远不止五具,至少的有十几具吧,不,感觉不对,我要扩大探索范围。”徐澈一边运用天赋,一边向马场边缘走去。越探,他神色越是凝重,呼吸逐渐粗重,额头渗出冷汗,脚步也开始踉跄。
这不是累也是不怕,而是忆障跟他在对抗。
“休息一下。”傅绝上前扶住他。
“没事。”
傅绝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忆障在压制你,强行动用会反噬自身。”
徐澈气息不稳:“快结束了。”
被傅绝握着的手腕处,皮肤泛起异常的灼热,脉搏急促跳动。徐澈的身体微微颤抖,身体无意识地靠向傅绝,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其实我跟进这个忆障是为了……如果可以,你就这样……”
“什么样?”
傅绝没听明白,却感觉到他身体的轻颤,遂将手虚悬在他身侧,随时准备在他力竭时把人捞回来。两人之间不过半臂距离,灵力与疲惫的呼吸无声交缠,在这片诡谲的忆障里,划出一小块带着体温的紧张的安稳。
后边的叶见曈走上来,沉声问:
“没事吧,徐澈?”
“没。”
叶见曈的目光掠过紧挨的身影,在那只被傅绝握住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他眼神微暗,随即移开视线,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平稳,只是语速稍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淡淡的讽意:
“嗤,虽说光线不好,也不至于手拉着手探路吧。别磨蹭了,我维持得有点费劲。你的灵力波动再持续会刺激忆障,引来不必要的波动和麻烦。”他五指无意识收拢,仿佛要掐断某种不该在此地滋生的情绪。
呼。
徐澈收起灵力。
“不止这里……”
徐澈的声音干涩,指向脚下,又缓缓划向马厩、料场、远处的跑马坡和山峦,“尸骸……遍布整个马场地下。层层叠叠,深度不一。最密集的区域在西侧,这片马厩下方反而算少的,数量难以估算,但绝对远超百具。时间跨度极大,从我探知到的感觉看,最早的恐怕有几百年,最近的,不过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