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山辉来了。”站在窗边的叶见曈忽然开口。
马山辉提着半桶新鲜草料走来。这些年,他常去探望星痕。即便它只是一匹普通的马,数十年的探望也让这份感情沉淀得格外厚重。他熟练地添上草料,粗糙的手掌抚过星痕脖颈的皮肤。
“爸爸。”
二女儿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身后响起。
马山辉一愣:“你来这儿干嘛,怎么还没睡。”
“这底下有尸骸。”
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马山辉猛地直起身:“你在说什么?”二女儿随即将大儿子说的「挖出过五具尸骸,可能与爷爷有关」的事和盘托出。
马山辉听得震惊,但到底是老江湖,经过风浪,很快就镇定下来。
“我知道了,你先去睡觉。”
“爸你……”
“剩下的我来处理,你当做不知道,别插手。”马山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女儿离开后。马山辉原地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草料的碎屑,呼吸几次深长,最终强行平静下来。他掏出手机给手下拨出了电话:“你安排一辆挖掘机,我要在庄园里,挖个池塘。明早就来,越快越好。”
他要亲手挖开看看。
他想知道父亲是否真的杀了人。
掩盖真相?不,他已过六十,绝症在身时日无多。家族、产业这些旁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在他眼里早已褪色,很多事他也看透。此刻,一种久违的、近乎灼热的探寻欲压倒了一切。
马山辉只想知道,这个他从小相伴的马场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而他这个主人,居然还一无所知。
次日清晨。
傅绝在持续的虚弱感中醒来,低咳了两声。一杯温水适时递到唇边,叶见曈不知何时坐到了沙发扶手上:“醒了,喝点药。你是不是,一催动灵力就会很虚弱?”
是的。
昨天两次太耗神。
徐澈若有所思:“真好奇,你以前是怎么过来的。”
傅绝:“肯定是不好的记忆才忘了。”
再说马家。
一家看似平常地吃完早点,大儿子依旧一副没睡醒的纨绔样,二女儿端着咖啡专注处理事务。
马山辉的手机响。
“哦,来了?你先在那里等着,我这就过去。”马山辉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一离开。
大儿子嘀咕:“老爸干什么去呢。”
二女儿:“谁知道。”
马山辉来到门口。
一个穿工装戴工帽的司机闲步走来。
“马老板是吧,挖机在外边,我先看看要挖哪里。”
马山辉领司机来到马厩。
马低头嚼草料。
小楼窗前,傅绝三人将一切尽收眼底,声音也清晰可闻。
只见司机信手在马臀上轻轻一拍,力道和位置都恰到好处。马不仅没受惊,反而顺从地让了半步,尾巴习惯性地扫过他的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近乎舒适的轻响。这熟稔的动作,绝非初次接触。
马山辉心事重重,没有留意细节,指着马厩地面:
“就这下面。”
“只有这一处吗?”司机展开马场平面图,“还以为很多地方要动工呢。”
不用……
马山辉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忽然顿住了,马厩、料仓、跑马道……仿佛某种深埋的记忆被触动。
司机:“怎么了?”
马山辉拧着眉头,指头下意识地在纸上游走,慢慢地圈出几个地方——而那几处,正是昨夜徐澈探测到的尸骸最密集区域。
他太专注,没看到司机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司机:“马老板,要挖这么多?”
马山辉正绞尽脑汁想呢:“你照着挖就行了,别管!”
“有点难办啊。”
“给钱的事有什么难办?”
马山辉正要发火,司机却突然凑近,几乎贴着他的耳朵低语了一句什么。下一秒,马山辉瞬间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踉跄着连退几步,震惊与恐惧扭曲了他的面容。
紧接着,他的右腿膝一弯,单膝跪倒在地,手指死死抓住身旁栏杆,指节泛白,喉咙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最终跌倒在地。
再无生息。
司机收起一支针筒,对着手机说:“不确定他是自己想起的,还是被人告知的。不过人已经解决了。就按昨天说的办,他本身有病,出意外很正常。他那对子女也巴不得早点继承,不会深究的。”
星痕马猛地扬起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长嘶。它不再温顺,前蹄狂躁地踏地,脖颈拼命拽着缰绳,想要冲向倒下的主人。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悲恸与愤怒。
司机瞥了一眼躁动的马,眉头紧皱:“还有这匹马,得找个由头处理掉,留着它,当年的事圆不过去……直接杀?不行,马家其他人可都认为这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杀了它,比杀马山辉还容易暴露。”
原来,星痕马的忆障,源于目击旧主被害的惨烈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