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跌落处是一汪清潭,能看见水底圆润的卵石。两边山壁上爬满青苔,几根野藤垂下来。野藤上花开,粉的黄的,被水汽润得格外鲜亮。
风吹过来,水雾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傅绝:“好漂亮。”
景希言的笑声响起:“是吧,见过的人没有不说漂亮的。”傅绝闭上眼,感受水雾之温柔,许久睁眼,只见景希言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眸中有光。
四目对视。
景希言睫毛一眨但没移开视线。
傅绝:“这是入口?”
刚才说过,这条地脉只能进一截儿,景希言点头:“是的,这条地脉设了「门禁」。不止需要引魂天赋,还要被典赐过。”层层设限,也保障了这条地脉的安全。
景希言没被典赐过,进不去。
傅绝也是。
进不去也无妨,两边还有一些风景可看。那年,当今的至上进来逛了一圈,说是远古时期已湮灭的风景,很稀奇,也很治愈,晃个半天没问题。
两人聊着赏着。
不知不觉,大半天过去了。
傅绝总觉得景希言想对自己说什么,又咽下去。欲言又止了几次,最后景希言忽然说:“你,咳,那个,我,咳,我去弄点花。”就很突然地转身去摘花了,还是一棵超级高的树。
傅绝晾在原地。
百无聊赖。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的瀑布,不由凝神。水丝凝成的水晶竖琴叮咚,落着落着,忽然慢下来,是时间被放慢了。
这是?
傅绝下意识走过去。
瀑布、山壁、青苔、野花,全化成无数条岔路,每一条都发着淡淡的光,诱惑着他继续向前。
这是走进了地脉深处!
景希言明明说过,没被典赐过的进不来。
傅绝尝试着往前走,踏上一条岔路。忽然,许多个人影从光里浮现。大部分是老者,少数青壮年。他们的步伐坚定,有几个的身后漂浮着婴儿。
婴儿的眼睛大大,却大多冷漠警惕。
望向四周。
这是过去的「引魂」。
景家人将至上引到人世间的样子。
傅绝心念一动,想起景希言的曾祖父说「焰启至上,攥着我的手不放」,于是他看见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牵着一个踉跄婴儿,那是焰启。虽为婴儿,焰启柔柔弱弱,目光也毫无攻击力,与其他至上不太一样。
曾祖父也「引魂」过当今至上。
循着白发身影,傅绝看见了两三岁的当今至上。
祂笼在光里,白得近乎透明,眼睛睁着,黑得没有一丝光。祂的嘴角抿成一条线,少了孩童的稚气,只有阴冷。
这么小就很乖僻。
而老者,依然慈祥地指引着。
就在傅绝注视时,至上突然一抬头,直直地看向他。傅绝浑身一冷,想退,脚动不了,想闭眼眼皮不听使唤,只有曾祖父的念念有词萦绕耳边。
脚下陡然一晃。
地在动,地脉的光亮在抖。
路上的所有身影一瞬间消失,老者,至上,通通不见了。而正前方,一道裂缝,正在从天空往下延伸。
怎么回事?
地脉崩塌吗?
一道裂缝生成无数道,裂缝同时炸开,地脉空间像一块被砸碎的玻璃一瞬裂成千万片。
傅绝连忙后退。
刚才站的地方崩成碎片坠入深渊。
他飞快伸进口袋,试图掏出那瓶香水,没有,今天换上了新衣服。他一凝神,手一挥,一片片「玻璃」飞回来,拼回原处,铺成一条透明的路。
傅绝踩上去就跑。
路在脚下延伸,身后还在塌。
景希言。
希望景希言还在树上。
然而冲到入口,外面也变了样。山瀑在塌,水雾遮天,哪里还有景希言的影子。傅绝跑了几步,被乱石挡住;往右看,一脚踩空差点摔下去。他掠过水雾,终于看见了那棵已被劈得不成样的树。
也看见了景希言。
景希言灵活地闪躲飞溅的碎石,却走向石深处。
傅绝跑过去。
听见他在焦急地喊:“傅绝!傅绝!”
傅绝的心莫名一动,飞快冲过去,一把攥住景希言的手,那只手里还攥着一束花。
景希言又惊又喜:“傅绝。”
傅绝嗯了声,拽着他跑,跑过乱石,跑过水雾。
两只手握在一起。
滚烫。
跑。
一直跑。
在世界崩塌之前,终于跑出了地脉。两人十指交扣,掌心贴掌心,跑出后来不及松手,弯着腰,喘着气。傅绝喘着喘着就咳起来,景希言忙过来拍他的背部:“傅绝,你还好吧?”
手心滚烫。
两人低下头。
一股火焰在握着的掌心骤然腾起。
景希言惊了:“这是……”
傅绝覆掌把那簇火盖住,咳了几声:“很正常吧,咳咳,我是地脉师。”
不正常,但会有。
天纵奇才的地脉师总是不同凡人的。
傅绝:“地脉在被攻击。”
景希言脸色一变:“什么?被攻击?地脉怎么会被攻击?被谁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