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偏向一侧,半昏半睡。阳光树影落在清俊的侧脸上,斑斑驳驳。下唇有一小块暗红,是干裂后凝的血痂。他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脆脆弱弱的,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山雾。
景希言蹲下来,轻轻一笑:“我走了。”
傅绝惊醒:“什么?”
傅绝心底不希望景希言离开,但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两个重伤的人捆在一起,没有交通工具,在这山里就是等死。傅绝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看着景希言,双眸如涟漪轻漾,不说再见。
景希言以轻笑掩饰心情:“你记起自己是谁了吧?”
“嗯。”
“是阿上吗?”
傅绝盯着他,没立刻回答:“你希望我是谁?”
景希言习惯性地一笑,伤口又被牵动发出轻声痛呼,按住心口:“无论你是谁,我都全心全意接受……如果你是阿上,好兄弟,等这阵子过了约个时间喝酒。如果你是焰启,我,我想……”最后的声音很含糊。
傅绝:“想什么?”
景希言扬起脸,笑容洒脱:“算了,这些话以后再说,回见了。”潇洒地转身离开。
傅绝目送景希言的背影消失在丛林。
风吹过来,树叶哗哗地响。傅绝想起,那年夏夜,他满腹心事,却被白栩的几杯酒迷失神智,仅存一点清醒时,他最终选择推开了早已醉得不省人事的景希言的房门。
「宸京和垣州又没多远,想我了就联系。」最后一次道别景希言的笑容灿烂,完全不知晓曾经发生过的夏夜。
再见面,就是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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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天黑得早。
傅绝的状态反而比白天好了些。
不再飘忽,脚步稳了,眼神也不再是散的。
他开始能感觉到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了:哪条路不对,哪个方向有危险的气息,说不上来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只是知道。比如此刻,他忽然感知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星辞,南边和那边都有问题,往这边走。”
不知是第几次,就是靠这种莫名精准的直觉,他们一次又一次成功逃脱了追杀。
是的,江星辞预料没错。
那群全副武装的人发现要杀的人还活着果然穷追不舍。
顺利地甩开追踪后,寻得一处安全的躲避处。夜也深了,几人决定歇息过夜,养足精神。野外生存高手们展露身手,给大家改善伙食。
江星辞将树枝架在火上,火光照着两个人的脸:“你的直觉比得上徐澈了。”
傅绝:“是他分享的力量。”
江星辞靠过来:“所以,那时的你,知道逃不脱行宫的毒手。就通过约定的权能,将力量赐予我们。为的就是几年后归来,再把力量取回去?”
傅绝:“不只是取回。”
江星辞靠近:“还有什么?”
傅绝拨了拨火焰:“其实是让我能得到你们的力量。至上只在地脉里强大,在地面很弱,死不了但很无力。所以我通过这个办法,把你们的力量也接进来。现在我有至上的能力,也有人的能力,还激活了烬牙的能力。”
江星辞笑了:“有点厉害,怎么做到的。”
“天赋。”
“好自负啊。”
傅绝摇摇头:“真是天赋。我走过景家地脉,看见前代至上留下的所有经验,就会了。当然,可能因为我是初代至上。”
末代至上是最虚弱的。但末代之后,就像进入新的纪元。其后一代被称为初代至上,又会变得无比强大。就好像四季轮回,冬最深的时候,春就不远了;好像钟摆,荡到最左边,就该往右摆了。
最弱的一刻,恰恰是重新变成最强的起点。
江星辞看着他认真的俊脸,噗嗤一笑:“焰启至上听了会不会很生气。”
傅绝:“祂也留下很多经验。”
只是焰启过于虚弱,即使明白道理,也实现不了。两人的肩膀隔着半臂的距离,越聊越近,火也越添越旺。
江星辞忽然用脑袋碰了一下傅绝的胳膊:“突然觉得逃亡也挺有意思的。”
傅绝:“??”
江星辞转移话题,让傅绝说说以前阿上的事,又问他记得不记得小时候的自己。傅绝回忆了一下,老实说不是很有印象,因为江星辞老躲着他,没怎么正面看过,只记得脸鼓鼓的。
江星辞白了一眼:“谁让你那时候老摸我。”
傅绝:“???”
这必须解释清楚。那时江星辞老是迷失在阿上专属的地脉里,一个小孩,总是处于受惊的状态,见了阿上之后更是像兔子一样跑得快。所以,阿上每次都费老大劲压住他的手和脚带出地脉。
江星辞哑然一下:“那就是把我按在地上。”
傅绝:“那倒是有。”
江星辞噗嗤笑出声:“哼,那时我小你三四岁,打不过。搁现在,我也能把你压得动弹不了。”
傅绝:“??就你??”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火光在脸上跳,越说越近。
江星辞的手机忽然响了。
奇怪,一直没信号的。
江星辞打开手机。
忽然弹出一张照片,江星辞的手指僵住了:照片竟然是景希言,胸口一大片暗色的血污,脸侧向一边,眼睛闭着,嘴唇灰白。左臂吊着的白色绷带被血染成了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