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索了一番应道,“算是。”
“emmm……榆绒其实分为两个镇区,榆岸和绒丘,榆岸多柔水,绒丘多美食。见多识广的莱拉老师常讲述她旅行过的地方,她说要把天地间的故事带到身边,让无聊的生活多些色彩。”
“她提到过,榆岸相对于绒丘地势低,多鲁多河的分支经过丰富了这里的水源,留下了许多美丽的温泉。”
“嗯,杂志上有推荐,描述它们是星河的窥洞。”托着下巴听讲述故事,由于看不见杂志上的图画,仅凭文字,对描述的地方燃起了浓厚的兴趣,“离这里远吗?”
“不远。温泉会散发热气,我们可以在那边待上一晚。正巧老师也是在这样的天里去的,我们也这个时间前往,希望可以看见一样的风景。”
听见他后半句的感慨,侧目而视语气松弛,也带着一点期待,“会的。”
……
……
为了在黑夜的寒冷之前到达,唐晓翼早早就在门口等候了,阿尔希诺在收拾一些吃食。
再次出来,商会的氛围有些微妙的不同。
一个个子不高的小孩儿堵在楼梯口,服饰的质感与身上的珠宝装饰看出他应也是个贵客,虽然躲在黑色衣袍下,但也感觉到了他的冷漠与淡然。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楼下一个妇人正跪在地上痛哭,怀中抱着年幼的孩子,一面被木棍驱赶一面又想紧紧抓住这里的人们,祈求一些什么,她想抓住木棍或谁的大腿,总扑了个空。
她哭喊的很用力,撕心裂肺,而隔着几米远的楼梯口,竟听不到一丝声响。
四下杂乱,唐某纠结着要不要去猜唇语时,一位侍者走上来,正正好就站在不远不近的身旁,据那个黑袍小孩儿也是不远不近。
“大人,为您的美好心情计,还请不要在这里围观了,我们为您准备了……”
“蠢才。”没等那人说完,小孩儿冷冷的骂道。
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二人都能听到。那侍者愣在一旁,直到唐晓翼眼神从小孩儿身上瞟过去,他才记得要紧的道歉。
真是怪了,那小孩儿也只骂这一句,多一点都不在说话,不论侍者是鞠躬还是低头都无动于衷。
若是一般小孩儿发脾气,或许会猜测不说话是被一口气堵着了,是不下台阶的执拗。
可从那语气中体会,偏觉得他是冷静的出奇,像放出了一个破绽等着人好奇追问。
这怎么办……
的确很想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事……
该死,这种感觉就像明知道那就是坨粑粑,还非要去踩一脚看看臭不臭……
“那边怎么了?”刚从房间里出来的呆龙不明所以,很坦然的提出了疑问。
“回大人,不必在意,一个贱民在这里挑事罢了。”那侍者回答道,“这个贱民非要污蔑我们的贵客谋杀了她的孩子,追着到了商会,在这里撒泼打滚。”
看吧,就是坨粑粑吧。
明明阿尔希诺是问他的,他还没来的及说话,侍者就自己解释完了。
这显然一个双簧,目的不会是引诱人去管理这件事吧……
虽然自古流传杀人偿命,但在法律当狗屁的年代里,赔个财物就足够解决了,这里看着也不像有完整法律保护的样子,怎么会闹在大庭广众之下……
“她没有要赔偿吗?”唐晓翼笑着问道,“一般遇见这种事,商会会怎么处理?”
“大人有所不知,这个贱民已经哭的神志不清了,但她拉上了上丘的其他贱民一起来了,他们要开放一半的粮食,全部的药品。简直是狮子大开口,痴心妄想。”
他这些话极度引人反感,惹的唐晓翼很想臭骂他一通,但为了信息中的疑点还是忍下了脾气,继续温和的笑着,“要药品做什么,他们不应该要钱,要粮,要对等的惩罚吗?”
“这小人就不得而知了,”他赔着笑,贱兮兮的奉承道,“可能贱民骨头就是贱吧,大人别放在心上,就当图一乐。”
侍者失礼的样子惹人火冒三丈,左一个贱民右一个贱民的,这个自大的狗腿子,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势利的嘴脸……
忽地,手腕被人轻握,回头,对上阿尔希诺的眼神,呼——冷静了不少。
“贱民不会堵在门口晦气吧。”小孩儿扭过头来冷不丁的问侍者。
“不会不会,主事大人会请他们离开的。”
“我说的是他们的聚集地,别让他们在镇内撒野。”
正说着,楼下又上来一个被黑袍遮盖的人,闲庭信步。小孩儿见到他立刻就收起了他傲慢的神态,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等候。
他似乎并不关心这里的闲谈,也不关心下方的杂乱,走着自己的步子,慢慢悠悠掠过二人。
或许也可以用一优雅评价,小孩儿跟上他,侍者向二人鞠了一躬后也跟上他们,侍者奉承的话语也随着他们去了,“大人放心吧……他们的聚集地是不被允许靠近城内的……”
……
……
屋外白茫茫一片,晶莹的雪覆盖在大地上,空中依然纷纷扬扬的飘着许多。
去往温泉的路上有石阶指引,或许是地下热力场的影响,石阶上竟没有积雪。
抵达时夜色已经笼罩世界,微弱的光亮照在平静的水面,怎么看也没有书上和阿尔希诺话语中星河璀璨的样子。
正当以为这些都只是宣传诈骗时,伸手轻触了那平静的水,温温热热,因他的触碰而泛起幽幽的蓝光,集中于指尖一点且转瞬即逝。
缩回手指,黑色的夜里虽然看不仔细,但手指无恙的触感,足以判断刚刚的蓝光并不像是危险。
于是闲适的盘腿坐下,手中抓起一点点温水,扬散开来,看着它们天女扇花般落入平静的水中,又在每一处落点激起星星点点的光亮,光亮处又泛起圈圈波动,波动唤起的幻色涟漪在夜晚的水中真像极了浩瀚星海。
随着湖面再次回归平静,那些光亮也随即消逝。
喊来阿尔希诺坐到一旁,便更加肆无忌惮的扬水撒欢起来。
“真漂亮。”他安安静静的待在一旁,看着胡乱玩耍造就的作品也偏心的夸赞,“我还是第一次见静物有魔法一样的能力。”
“如果……构成世界的物质相似或相同,”唐晓翼尝试的解释道,“那世界遵从的规律也应相同。”
阿尔希诺歪着脑袋,并不能理解他所说的话语究竟是何意味,但他也并着急追问,静心等待解答。
“在我们那边有一种神奇的藻类,它们在受到刺激时会做出反应,从而产生这样的幽蓝色光芒。汇聚在一起,便形成了这样会“闪烁”的水面。”
“这里也是这种原因吗?”
“很有可能,但肉眼是不能确认的,需要精密的仪器。”
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也要伸手去感受这神奇的水体。手指刚触及它,荧光便展现开来,让人忍不住想掀起更大的反应,如果踢上一脚,或许绽开的光亮更大,更美妙。
“留心,笨蛋。”唐晓翼见他玩的开心,提醒道,“许多微小的生物都带有毒性,不清楚它们的构成最好别让皮肤大面积接触,别下水。”
“好。”
“会打水漂吗?”
他摇摇头,好奇的看唐晓翼蹲在地上翻找石子。
“真遗憾,这么好玩的游戏都没玩过。那你们小时候都做些什么?”
“看书,学习魔法,学习礼仪……偶尔也和老师在外面练习法术……”
“只做这些无聊的事吗,不会和朋友玩乐吗?”
“父王不喜我们与他们有额外接触,姐姐年岁又大我很多,所以很多时间我都自己度过。”
听到他平淡的提及这些被认为是枯燥无聊的生活,嘴上那些略带挖苦的话语怎样也说不出口,轻声叹气后扬起明媚的语调,“没玩过还不会学吗?来,我教你。”
“首先,找一块称手的漂亮的喜欢的石头。”
“好。”
“白痴,别拿那么大的,等下丢水里要砸死谁?”
“……好。”
“挑一个扁的……”
“……”挑挑拣拣,翻翻找找……
“然后,这样侧身在水边站好,手臂发力带动手腕,水平打出去。”
唐某是一个玩游戏的好手,石子飞出,在水面不停旋转跃起,足足跳了十下才扑通一声沉入水中。
飞过的痕迹,石子跃起的地方泛着蓝色荧光,荡漾出一条波纹路……
……
……
天并没有如往常一样亮起,但在它应该是清晨的时候起了风,卷起雪花,夹杂细小碎冰的冷冽就灌进了洞中。
小风接触皮肤,让人不由得打了个颤栗,总也不能继续在这里睡了,还是早些回去商会,躺在温暖的被窝是比现在幸福与美好的。
坐起身,阿尔希诺还在睡着,脑袋缩在他的衣袍下面,没有丝毫的警觉性。
而等唐晓翼迷迷糊糊的站起,他收到冬日小风的问候,也不由得哆嗦一下。
但睡意在这时日里无尽扩大,身上的法力一丝丝也未恢复,所以呢,更加贪恋这睡意了。
哪怕凌冽的风执意打扰,他还是忍耐着要继续睡。
直到……
有人用沾过水的冰凉的湿漉漉的可怕的小手,捏住他柔软又粉嫩的耳朵,才猛的惊醒……
半撑着起身,抓起厚厚的毛绒绒的衣服要擦拭干净。
“瞌睡虫,把你叫醒可真不容易,不知道还以为你要冬眠了。”一道陌生的声音蹲在笑道。
这让阿尔希诺原本只是惊醒的浆糊脑袋瞬间清醒,身体的警觉来的比大脑更快,早已闪开距离,可惜身后就是石壁,已经没有再躲着的退路了。
对面并没有攻击,黑色的夜里,那人穿着熟悉的衣裳,棕色的头发,微扬的嘴角挂着嘲笑。
“……是……你。”
“才认出来,反应真慢。”
玩闹的人正解释他自己也刚知的消息,而他的思绪早已不在这些“无关紧要”上……
“……本来是要洗脸的,但想起昨天的蓝色荧光,所以细看了下水面……”
“这……是你本来的样子吗……”
清澈的水面,没有触碰,蓝色的荧光消逝无踪,余下少年真实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