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世界崩塌的瞬间,谢不遇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
色彩、声音、触感——一切都在疯狂旋转、撕裂、重组。
他透明的身体在虚无中飘荡,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最后,他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熟悉的触感。
熟悉的霉味。
熟悉的黑暗。
谢不遇睁开眼睛——不,他不用睁眼也能“知道”自己在哪。
太熟悉了。这个气味,这个温度,这个空气中灰尘的质感……
他回到了地下室。
2008年的那个地下室,他8岁时被父亲囚禁的地方。
但不一样。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是成人身体,25岁,穿着进入咖啡馆时的黑色夹克和工装裤。右手手腕处是光滑的断口,左手完好。
不是小孩。
但恐惧是一样的。
“操……”他骂出声,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地下室没有窗户,只有那个熟悉的、巴掌大的通风口,透进一丝微弱的光。墙面是裸露的红砖,地面是粗糙的水泥,角落堆着杂物:破轮胎、生锈的铁链、几捆旧报纸。
他站起来——身高比8岁时高多了,头顶几乎碰到天花板。
走到门边,那扇厚重的铁门紧闭。他用力推、拉、撞——纹丝不动。
“有人吗?!”他喊。
只有回声。
他退后,环顾四周,强迫自己冷静。
“这是店主的惩罚……还是幻境?”他自言自语,“老子在画中世界被抓住,然后被扔进了某种……定制牢笼。”
定制牢笼。
专门针对他的心理弱点:童年阴影,地下室的囚禁,父亲的暴力。
果然,下一秒,铁门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的,缓慢的,带着一种谢不遇刻在DNA里的节奏——
父亲的脚步声。
谢不遇的呼吸瞬间停滞。
心脏狂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那是生理性的恐惧,25岁的身体对8岁创伤的本能反应。
门锁转动。
铁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脸。但轮廓太熟悉了:宽阔的肩膀,微微佝偻的背,手里拿着……皮带。
“爸……”谢不遇脱口而出,声音在抖。
人影走进来,光线照在脸上——
确实是父亲。
但不是2008年那个40岁的父亲,而是更老的,大概50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多了皱纹和戾气。
但眼神一模一样:浑浊,暴戾,像看一件物品而不是看儿子。
“小兔崽子,”父亲开口,声音沙哑刺耳,“长本事了,敢往外跑?”
谢不遇后退,背抵在墙上:“这不是真的……你是店主制造的幻象……”
“幻象?”父亲咧嘴笑,露出黄黑的牙齿,“那你看清楚了。”
皮带抽过来。
谢不遇本能地想躲,但身体僵住了——25岁的身体被8岁的恐惧钉在原地。
啪!
皮带抽在左肩上,火辣辣的痛。
真实的痛。
“呃…啊——”谢不遇惨叫出声。
不是幻象。疼痛是真实的,触感是真实的,甚至连皮带抽破衣服、皮肤绽开、血渗出来的过程都清晰无比。
“这次打断你的腿,”父亲说,又举起皮带,“看你还怎么爬通风口。”
谢不遇终于反应过来,用左手去挡。
但父亲的力量大得惊人,一把抓住他的左手手腕,像铁钳一样攥紧。
“还敢还手?”父亲的眼神变得狰狞,“看来关得还不够。”
他拖着谢不遇往门外走。
谢不遇挣扎,但没用。成人身体在父亲手里像小孩一样无力。
走廊。熟悉的走廊,墙皮剥落,灯泡昏暗。
但走廊尽头不是客厅,而是一扇陌生的铁门。
父亲打开铁门,把谢不遇扔了进去。
“既然你这么想当大人,”父亲冷笑,“那就去大人该去的地方。”
铁门关上,上锁。
谢不遇摔在地上,抬起头——
这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像仓库改造的集体牢房。
空气浑浊,混合着汗味、尿骚味、血腥味。昏暗的灯光下,能看到十几个人影或坐或躺,在阴影里蠕动。
所有人都是成年男性,衣衫褴褛,眼神空洞或疯狂。
当谢不遇被扔进来时,那些眼神齐刷刷地转向他。
像饿狼看到肉。
“新人?”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长得挺嫩啊。”
谢不遇爬起来,警惕地看着四周。
他注意到这些男人的眼神不对劲——不是普通的敌意或好奇,而是一种……贪婪的、带着性意味的打量。
他长得确实偏秀气:银灰色短发,狭长的眼睛,皮肤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苍白,加上偏瘦的身材,在昏暗光线下容易被误认成女性。
尤其是现在,夹克被皮带抽破,露出肩膀和锁骨,更显得脆弱。
“哟,还是个残疾。”另一个男人走过来,盯着谢不遇的断腕,“右手没了?可惜,不过左手也能用。”
谢不遇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了。
“男人窟”。
父亲说过这个词,在他十几岁时,有一次喝醉了,指着电视里某个新闻说:“你再不听话,就把你卖到那种地方去,反正你长得像女的,能卖钱。”
当时他以为只是醉话。
但现在……
“滚开。”谢不遇咬牙,左手握拳。
男人们笑了。
“还挺烈。”
“烈的好,玩起来有劲。”
“哥几个,谁先来?”
五六个人围了上来。
谢不遇摆出战斗姿势,但断腕严重影响了平衡,而且刚才被皮带抽中的肩膀剧痛。
第一个男人扑过来,谢不遇侧身躲开,一记肘击打在对方肋下。男人吃痛后退,但更多人扑上来。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他只剩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