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不了,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再说万卷楼需要人留着。”看王掌柜的神色,并非虚意推辞。
环儿将杨柳思拉到一边:“姑娘,快走吧,各人有各人的生路,管不得这许多。”
两人出了书坊,杨柳思回眸望向崔巍古楼,心中多有不舍,她下意识探了一下胸口,空荡荡的,一下子便慌了神:“环儿,我的九尾狐玉佩落下了,每日都戴,偏偏今日不曾戴。”
环儿知道九尾狐玉佩在杨柳思心中的分量不啻于八公手稿。
“姑娘莫急,好在顺路,我们快马去取。”
河下街本就住户不多,大都是耳背目浊的老人,加上地处偏僻,满城惊惶尚未波及此处。
杨柳思在卧房取玉佩,环儿在大门口守着。
她略微犹豫,觉得还是应该佩戴在身更妥帖。
抖抖索索解下衣领两处盘锦扣,露出一段线条极优美的雪肉。
方此之时,却听廊外有皮靴落地之声,步履极快,登时便已在门外。
杨柳思屏住呼吸,眼角泛光,握着从发髻间摘下的柳叶白玉簪,向着门口来人猛扎去。
手腕被稳稳抓住,满眼是谢辞山惊诧的面孔。
谢辞山扫了一眼杨柳思白皙的脖子,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拉,转身踏入卧房,却发现房内并无人迹。
趁此,杨柳思扣好衣襟,两人几乎是同时发问:“你怎么还在城里?”
杨柳思刚刚听王掌柜说谢辞山早几日就出了城,而谢辞山在爆炸声中入城,到的第一个地方便是万卷楼,亦听王掌柜说杨柳思已经去码头坐船。
“我其实是回来拿玉佩的,刚刚正在佩戴。”杨柳思解释。
“器物比你的命还重要?”平静的声音隐隐透着几分不悦。
“自然胜过我命。”杨柳思回怼道。
巷子传来愈加清晰刺耳的叫嚷声,为数不少的海贼正在逼近。
事不宜迟,谢辞山纵身跨马,一手握枪,一手伸向马下的杨柳思。
“走,我送你去码头。”
杨柳思始料未及,自然不愿意,环儿刚还在院中,这下子没了踪影,她得等环儿。
“我不走,我家环儿还不知去了哪里。”
“以她的身手,无间地狱尚可来去自如,带上你,反而是累赘。”
“要走你自己走,我不怕海贼。”
“数到三,你不走,我就真走了——”
杨柳思白了一眼谢辞山,转过身去,心想,你便是数到十,我也不走。
猝不及防,只觉眼前一暗,一股巨力箍上腰肢!
未及惊呼,人已离地腾空,天旋地转间,已被那铁铸般的手臂牢牢按在了身后。
“谢辞山,你干——”
话音未落,男人不予理会,叱马越过狭窄的院门。
两耳风啸,衣衫鼓荡,畏高喜静的杨柳思天生跟骑马疾驰八字不合。
心突突直跳,她的整个身子几乎贴在他宽阔流畅的脊背上,环着他坚实有力的腰,手指死死勾住皮质蹀躞带。
杨柳思想清楚了,若真是跌落下马,她也绝对不松开手,一定要拉上个人肉垫背。
谢辞山能感觉,随着马速的加快,身后人更为紧密地贴靠着自己。
呼吸间的起伏,温软的热度,发丝偶尔拂过面颊的酥麻。这一切带给自己的体验是当日万卷楼前手指尖那抹柔腻的数倍。
但络绎不绝冲向他们的持刀海贼,令他无法沉醉于此,唯有凝心杀敌,方不负身后人的信赖与托付。
从河下街到东南海码头,七八里路,数十条巷子,这一路,杨柳思全程未曾睁眼。
没有了视觉,触觉、听觉变得异常灵敏。
座下白马飞驰,她能听到寒刃划破疾风、挑起裂石穿云的锐鸣,她亦能感觉到挥枪突刺、横扫之际,他沉稳的呼吸中背部每一寸肌理所展示的内敛韧性以及惊人的爆发力。
她埋首在他身后,像一只鹌鹑般缩成一团,随他一同起跃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