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岁就没了母亲、外公,哥哥要读书,不能常常陪伴,那个爹,基本是缺席的。因为没有家人呵护,被下人们捧着宠着,染了诸多恶习。
谢炜桢对新妇的儿子也就是谢辞山却极好,两下对比,她心态失衡,用各种捣乱来引起父亲的注意。
谢炜桢确实注意到她了,对她非打即骂,冷嘲热讽。这就更使她生发逆反心理,从一个刁钻敏感的孩子成为如今这个霸道任性的少女。
环儿知晓杨柳思的心思,也生怕找不着后继之人,杨柳思会拖延离开书坊的时间。
她要上前拦住谢绍昭,杨柳思摇头不允。
“把她请回来,以她这样的性子,怕是再也不服管束了。罢了,罢了——”
“咦——”
随着环儿的惊叹声,谢绍昭耷拉着头重新出现在门口,拄杖上前,向着杨柳思深深作了一个揖。
“多谢先生教诲,学生知错了。我现在就去雕版房,还是——”
始料不及,杨柳思清了清嗓子:“去吧,多看多学。”
待谢绍昭离去,果然门外有修长身影闪过。
谢绍庭不笑的时候,眼尾微挑的桃花眼带着疏离清冷感,可若是含笑之时,澄澈的眼眸深处似有万亩桃花绽放,灼热明媚又温柔。
“先生放心,今日这般的行径,她不会有第二次。”美若冠玉,嗓音如幽泉击石,在青年才俊中,谢绍庭独步明州不是没有原因。
相比于在谢辞山面前更自在无拘,面对谢绍庭,杨柳思总会不自觉端着。
她认定他是个凉薄无情的人,即使他总是在她面前展示出最为温煦和迈的一面。
看着杨柳思一副娇柔不胜的模样,谢绍庭心中歉然,问道:“前几日先生去拜访京州来的客商,可我听说,那客商早就回京了,接着便是先生病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遇到了什么?”
目光轻落在杨柳思身上,等来的是预料中的搪塞与敷衍。
“都是些小事,已经过去了,没什么好提的。”杏眼潋滟,唇角漾笑,只是——
突然有个心思一闪而过,这女子貌似同自己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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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谢绍庭使了何种手段,接下来的日子,谢绍昭破天荒地乖巧懂事。写样、雕版、刷印、装订这几个门类都逐一跟着老师傅研习,老师傅反馈,东家小姐倒是难得的聪颖,一旦上心,有事半功倍之效。
若一直这般,过些日子,便可以让谢绍昭跟着自己学些经营之道了。
说到书坊经营,杨柳思更觉顺心遂意。一方面第一批典籍在校勘,择日便要付梓刷印,另一方面杨柳思还想到了邀名营利一举两得办法。
明州是文脉绵延、书院林立之地,此间人大都有舞文弄墨之好,书坊挑些时新的文字助其刷印成册。于读书人而言,著述立说落到实处,于书坊而言,成本共担,利润均分,还能得个惜才爱才的名声,何乐不为。
说起来,这个法子源自谢辞山的好友沈寒石。在向他讨寒石散时,无意得知他平日笔耕不辍,也自费刷印了些经方、舆地的小集子。其实他所学所爱驳杂,除了已经出版的,家里还堆了不少营建、农桑、虫鱼、算学的笔记。
杨柳思问了不少老者,都说沈寒石这些集子文学和实用价值都极高,只可惜流传不广。此故,沈寒石成了第一个与书坊合作出书的人。
这日,谢辞山在书肆旁的高楼上见到站在廊外笑容可掬的沈寒石。
见到沈寒石也罢了,只是下一刻,沈寒石迎出了杨柳思以及环儿。
沈寒石与杨柳思谈论着什么,很是投机。
谢辞山霍地起身,把身旁人唬地一跳。
“怎的?”席间谢炜桢问。
谢辞山敛容道:“见到一个朋友。”
“朋友?”
“转运司衙门的朋友。”
席间人听闻,都夸谢辞山交际有一套,谢炜桢颔首面有喜色:“去吧,也可请你朋友来坐坐,喝口茶。”
做生意的人,能搭上衙门的朋友,放任何方面来说,都是包赚不赔的事。
此时,沈寒石从书摊寻到几册泛黄的本子递给杨柳思,擦了擦额上汗珠:“许是我没什么名气,印的书销路寥寥。”
“好马也需配好鞍,说到底,挑书和挑衣裳首饰一样,也要讲个眼缘。你回去把各类笔记整理整理,择日我们来详谈。”说着,杨柳思将本子又给了环儿。
沈寒石赶紧去抢,顺便将环儿手中的东西一并揽了过来:“这些重活不敢麻烦环姑娘,我来便可。对了,对面那家刘婆婆糖水铺,荔枝酸浆乃明州一绝,我去买,还能减价。两位可要去试试。”
见杨柳思二人转身要去,沈寒石两手执物,兴冲冲尾随,却觉肩膀被身后人紧紧箍住,回头一瞧,那人高出自己一截,甚至替自己挡住了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