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眉微蹙,杨柳思一把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拉了进去。
“你站在外面吹风不成?”杨柳思笑着,扭身去斟酒。
红帐轻垂,烛火摇影,窗边一瓶红梅,开得正艳。
铺着桃红缎子的小桌上摆了数盘精致小菜,旁侧立着两只珊瑚红杯盏,釉色温润,映着一室暖辉,愈显玲珑。
两人坐定,杨柳思举杯敬酒,一杯刚尽,第二杯已经斟满,所说无非是上元安康,感谢谢辞山一年多照拂,预祝谢辞山南下顺遂诸语。
等喝到第四杯的时候,酒壶已经见了底。
杨柳思便要去灶间取酒,起得太猛,顿觉一阵晕眩。
这期间,谢辞山只是顺她意执杯轻举浅酌,不置一语。
见状,这才动身相扶。
酒虽喝得不多,但到底喝得太急。
胃中涌起难忍的灼烧感,她整个人软软地倚靠在他臂弯中。
用力过猛!
头虽昏沉,心眼却是明的。
本来想好彼此喝个半醉,照着《诱君欢》某页中的女子,薄衣散发,欲拒还迎,情到深处,共赴佳期。
只是现在,她只想吐个干净,再拣个地儿躺着。
却听谢辞山冷哼道:“不喝酒的人逞什么能?你莫非以喝醉为由敷衍我。”
这人,真的,活该家庭生活不幸福。
杨柳思攒着那点酒劲,抬手便要狠狠推开他,偏脚虚步浮,整个人更重地撞进他怀里。
羞恼不已的杨柳思贝齿轻咬,质问道:“我敷衍你什么,我直接回绝不就好了?”
谢辞山虚揽着她的身子,掌心隔衣并未触碰骨肉,却稳稳托住了她全部重量。
“你怕是不敢——”
一语未了,不料杨柳思环仰面踮足攥着他顺滑的衣袍吻了一下他微凉的唇。
早樱轻落,一池春水,乍起波澜。
她却不知,眼光旁移,声轻如絮:“这便是我对你的答复。”
腰际虚环的手臂突然收紧了力道,杨柳思不及惊呼,男人已经挑起她的下巴颏,俯身覆唇凑了上去。
清浅的一吻击溃了他所有的自持克制,原来在喜欢人的面前装君子这般难。
她的唇柔软饱满,咬上去,弹、嫩的感觉直挠心底。
他尝到了花蜜的清甜,这更勾起了他深藏的贪念,他想知道终极的滋味。
舌是最得力的干将,游蛇般灵活有劲,忘我地探索每一处幽暗的角落,吮吸丝丝缕缕的玉液甘露。
果树下的路人被掉下来的果子砸到了头。出乎意料,这落地裂开的果子熟了,很甜。
只是,甜中却裹着涩。
猝然一疼,竟是被她故意轻咬住舌尖。
无论唇,还是身,都被他包裹得密不透风,毫无招架之力。
杨柳思握拳抵着他挺阔坚实的胸膛,娇喘吁吁,杏眸半阖,嗔怪道:“好生放肆,休要再如此。”
云鬓半松,几缕垂落颊边。
不再似白日那般灵动慧黠,酒意浸润的眸光散了,软了,看什么都带着些缠绵的劲。
谢辞山错会了意,手开始沿着她的腰线向下游走。
烛光渐暗,她依稀瞥见他利落硬朗的下颌线、晦暗不明的黑眸,混着好闻熏香的气息压面而来,带着魅惑与侵夺,令她迷恋又慌乱,几欲晕厥
“辞山,我真的难受——”似乎带着哭腔,再无半点佯装的嗔恼。
动作蓦地一滞,堪堪收了手。
这是她第二次喊自己的名字,字字软颤,直戳心尖。
谢辞山这才拂杨柳思卧于榻上。
刚才一番纠缠,脏腑灼意渐散,心神松懈,倦意如潮。以至沾上衾枕,杨柳思便沉沉睡去。
她又梦到了围篱。
被数丈高的无数荆棘环围起来的窝棚,莫说夜半观月,便是白日阳光也难透入。
浊气郁积,霉湿侵骨,秽气熏人,幽闭如墓。
围篱外隐约听得女子裂人心胆的哀吟声以及男人们不堪入耳污言秽语。
近处守在围篱外的两个人在小声说话,一字一句,阴毒刺耳,叫人遍体生寒。
“好歹也是官妇,这些人也不怕上面怪罪!”
“他们一家围篱安置,终身不得出篱,说白了,他们一家就是活死人。我若是他,领着妻女自杀算了。”
“他女儿也快十岁了吧——”
身在围篱中的杨柳思似乎听到了吞咽嗤笑之声。
她吓得不顾恶臭,钻入摇摇欲坠的茅屋。
凭着幽微的光,她看到父亲在无声地磨刀。
他抬头看向她的时候,她感到由衷的恐惧与绝望。
那已不是一双活人的眼。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她想高喊出来,用声音震碎梦境。
然而却莫名哑了言语。
父亲提刀,步步向她逼近,锋刃泛着独属于尸体的青色,跟父亲的脸色一样。
她一瞬间跪在泥地上,泪如泉涌。
顾不得满地腌臜污糟,她对着父亲一刻不停地磕头,磕得眼跟前金星乱迸。
浓稠的液体沿着额角而下,流入嘴角,有腥烈之气。
这无数遍的梦里,总有父亲那句行将崩溃、凄惨至极的话:活着干什么,你我还像个人吗?
可这次,父亲住了口,虚空中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
“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