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思不敢细看，将头扭向一边，咬着银牙啐道：“呸，可又在胡说。”

话虽如此，像是寻常夫妻一般，她特地往里边让了让，给谢辞山腾位。

谢辞山尚未靠上软枕，轻软的身影扑入他怀里，他亦顺势稳稳接住，臂弯一收，将她紧揽怀中。

金风玉露乍相逢，便是人间缱绻时。

烛光摇曳，暖辉轻笼，软玉在怀，加之满室遍缀红饰，谢辞山有一种洞房花烛夜的恍惚感。

“那年你们离了驿站去了哪里，后来发生了什么？”隔着薄绸，他掌心覆在她肩头，轻轻问道。

她在他怀中动了一下，好半天才回道：“发生了太多事，我今个儿头疼得紧，往后告诉你，可好。”

“好。”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他虽然很想知道她的过往，但更希望她主动告诉自己。

伤口愈合，痂自然就脱落了。

若不等时机，强行去撕，换来的只会是鲜血淋漓的二次伤痛吧。

他只愿守在她身旁，等待时光抚平伤痛。

“你说说你呢？”杨柳思反问。

“我——我没什么可说的。”

“说说离开驿站后你干了什么，你若是不说，我就不让你在这里。”

谢辞山有些无奈，今夜的女人实在有点难以捉摸。

虽说自己的人生很无趣，但他也很顺从地开始讲起了他这些年的经历。

听起来，似乎更无趣了。

离开驿站，他便来到明州，然后进了朱雀桥边的家，前两年去了东南海域杀海贼，回到明州遇到了杨柳思——

他正说得兴起，却听原本安静的杨柳思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谢辞山扬眉问道。

“若你日后要博一番功名，也别上阵辛苦攒人头了，直接在皇帝跟前当个翰林，撰修国史或是写起居注都好，你这记流水账功夫最能用得上。”

虽说杨柳思解释了一遍笑点，奈何谢辞山还是不够明白。

只因见她笑得灿烂，受到感染的他也勾起唇角。

他生得棱角分明，笑时却陷出一对浅浅的酒窝，不羁中藏着诚挚，干净又治愈。

惊鸿掠影，转瞬即逝。

柔荑轻拂，触摸他凹凸的轮廓，杨柳思动情地说道：“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你应该天天笑，如此也没人喊你冷二郎了。”

眸光渐沉，他抓着她的腕，将她往怀中揉了揉，在她耳边低声道：“你让我天天这般抱着你，我就天天对着你笑。”

见谢辞山如此，全不是人前那般冷淡，杨柳思心想，哪里需要什么《诱君欢》，自己怕是不过一个眼神，一句话，他便能甘心入彀。

“你家美仆艳婢不少，明州仕女貌美的也不在少数，难道你就从来没有动过念头？”杨柳思装作无意实则很有心地问。

“不喜欢，哪里来的念头。”谢辞山回答的态度很笃定，好像是下雨打伞，天冷加衣那般自然而然，不容置喙。

心满意足的她往他怀里拱了拱，在铜壶滴漏声中沉沉睡去。

很温暖，好像有个持续供能的火炉子，将她整个人都裹在融融暖意里，驱散了体内经年不散的寒凉。

她枕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如同最安心的催眠曲，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轻柔。

身旁人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力道轻柔却笃定，一夜未曾松开。

她在这安稳与温柔中，酣眠至天明，不再有围篱入梦。

只是清晨醒来，发现枕边空空的杨柳思，心中生出巨大的失落怅惘。

以前寒疾忧思困扰，只嫌夜太漫长。

眼下是数九寒天，昼短夜长，可她觉得怎么这个夜过得那么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