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他接了密信、登船待发的刹那,暗处突有冷箭破空而来,直取他性命。
亏得箭偏分寸,他于分寸间捡回条性命。
寻得大夫草草包扎后,赵藤咬牙登船,甚至船行速度不减。
也是凑巧,这船刚好也是泊岸汲水,赵藤被人搀扶着来甲板上透气时,被止戈堂的兄弟认出。
既然赵藤已经离开瘴云州,谢辞山一行人也不必随着货船南下。
当晚,止戈堂的人都将行李搬上了赵藤所在的船。
本来还略显冷清空寂的客舱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赵藤心下甚慰,奈何身受重创、气血亏虚。
卧于舱中的他以极轻极缓的语调告知谢辞山诸人:“瘴云州与土人周旋,我可以保诸位性命,只是给不了任何功名;可若北上击寇,但凡尽力,我或能为各位谋得一份功爵,可这性命之事,却再难保全。先前,我力邀你们南下,如今,我不敢劝你们跟我北上。船前面会停在越州,若不愿意北上的,可到此登岸。做不成同袍,我们依旧是止戈堂的好兄弟!”
此前杨柳思告诉自己,赵藤是借着镇压土人,招兵买马,壮大实力,谋求同朝廷博弈的筹码。
如今赵藤说的话或能多少印证杨柳思的话。
在众人一边倒地举拳头高呼誓死效忠秦王的时候,静立于众人之后的谢辞山多少显得有些另类,好在并未被赵藤察觉。
“王爷,拓跋蛮子哪能这么快就打到京畿来?您如今这伤势耐不得繁剧,不如缓行休养一阵,到底磨刀不误砍柴工。”有人好心提议。
“不,这行刺我的人正是不想让我北上,或者巴望着我拖延北上的时日,我定然不能遂了他们的意。皇上与我——”接下来的话,赵藤没说下去。
天心难测,何况自己因“忤逆”剥夺了爵位,如今得诏北上,是危机,更是机遇。
无论如何,哪怕是死,他都得牢牢抓住这一线生机。
从皇子到庶民,身心俱创,天晓得他经历了什么。
若不能重回权力的中心,此心不甘,虽生如死!
“这是我唯一的活路,也是你们的机缘,我如今这般,只求你们鼎力助我。”
赵藤声气微弱,望向众人的眸光却依旧锐利如锋,不见半分颓靡。
此时,众人听得入神,早已收了起誓的拳头。
于人后,谢辞山却缓缓握拳,高高擎起,孤峭如峰。
偏生这一幕落进赵藤眼底,他笑着示意谢辞山可以不必再如此。
“你们的心意,我在此领了。往后,有我赵藤的,就少不了兄弟们的。”
众人皆是齐声应诺,热血翻涌。
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
入止戈堂,明面上只道是志趣相投,暗地里,谁不是冲着赵藤与李达而来。
领靖海军破浪平寇,护一方安宁的李达自不必说,便是“白衣”赵藤,其血战边陲、屡建奇功的事迹自不会因丧了爵位就黯淡半分。
谢辞山说过自己从不以功名为虑。
其实最开始,他考虑过离开。
只是他意识到此时赵藤是最需要匡助的时候。
两年前,亏得赵藤舍身施救,他才得以活命。
那个时候,他就暗自发誓,但凡赵藤有求,他谢辞山必定万死不辞。
他敛去心头最后一丝犹疑,眼底只剩坚定。
舱内烛火通明,舱外,船帆吃满风,朝着遥远的北地驶去,将身后的江枫渔火一并抛入无边夜色里。
※
船到底停在了越州,只因赵藤已然陷入昏迷。
被人抓着问的随船郎中哭丧着脸解释,赵藤所中暗箭,淬毒带钩,而且事发仓促,未能寻良医妥善拔毒清创,加上舟船劳顿,焉有不复发之理。
自己擅长草药调理、内科杂症,于金镞刀创之术本就勉强,况且也是被人强抓来的。
“庸医,你这岂不是草菅人命。”有人听得冒火,拔刀相向。
那郎中吓得双腿哆嗦,一味磕头求饶。
谢辞山拨开人群,走至郎中面前问:“附近可有擅金镞之术的良医。”
郎中脱口而出个有字,随即又似吃了黄连一般,皱眉不语。
谢辞山轻轻拨开直指郎中的剑锋,声和气软,却自带不容拒绝的气场。
“但讲无妨!”
郎中苦笑道:“倒也并非说不得,若真能请得动此人,王爷必定无恙。只是,此人性情古怪,管你什么权贵豪族,他怕是未必肯出手。”
“这人如今在何处?”
“此人姓张名三,倒也不难寻,因腿脚不好,日常只在越州城五杏堂过活,极少外出。”
张三?
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但若是五杏堂,谢辞山觉得,或可值得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