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伤她,送她同那些平民一道离开。”谢辞山大声喝道。
众人一时怔住,那女子趁此间隙,纵身跃入一旁柴草堆中。
有军健心有不甘,恨恨地瞥了一眼柴草堆,上前禀道:“将军,这女人可不是一般人,她还杀了我们的兄弟。”
“征战杀伐,本就是男人间的较量,放她走。”
谢辞山话音落,便跨步出了营房。
石小猛会意,劝退众人,看顾着那女子。
不料女子草草整理好衣衫,绕过石小猛,径直追出营房,朝着谢辞山背影扬声道:
“谁说战场上只能有男子!你可别小瞧了人。”
“七公主,还是安心回去做你的公主吧。”
这女人刚刚就差点被做了,竟然还有心思来口上逞强。
谢辞山侧过脸,日光落在他利落的下颌线上,眉骨锋利,眼尾微扬,唇角勾笑。
那笑意分明带着嘲意和轻慢,只是落在穆真眼里,反倒像道灼人的光,直直撞进心底。
没来由地,呼吸猛地为之一滞。
走得远了,萧望北回首,发现穆真兀自留在原地,无奈笑道:“将军为何要救她?”
谢辞山望着远远的雪山,淡淡道:“说不出为什么,我总觉得此人日后必有可用之处。”
一个亲近汉家文化的草原女子,到底与她那些野蛮蒙昧的部族亲眷有很大的不同,况且,她又得大汗祖父的宠爱,其在部族的威望自不必说。
留下她,比杀掉她,显然更有利。
之后,谢辞山无意了解到七公主穆真折回坞堡,是为了救走她年迈的奶娘。
只是,奶娘安然无恙,被押送出城,她反倒因杀了两个护卫,暴露身份,让自己身陷险境。
达达部族贵壮健,贱老弱,贪而好利,不知伦理,人面兽心。可这七公主,竟然舍身救奶母,到底是与达达有很大的不同。
事后,连反对放走穆真的人都不由感叹,这般重情重义、心存仁孝的女子,莫说蛮族罕见,便是在中原,也实属难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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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镇接连被克,消息传回京州,宋国朝堂为之一震。
先前甚嚣尘上的求和之议,稍稍敛了气焰。
主战之声,反倒渐渐抬头。
赵煦一心潜修,不问朝事,内外诸事皆由乔贵妃主持处置,确实政出内阃。
自长风驿夜袭之后,她便一直有意冷滞边事。
没料到,任凭朝中如何泼冷水、掣肘,赵藤那厮不到三个月竟在北地打出了赫赫战功。
看来这位前秦王在北疆军中的威望,还是不可小觑。
眼前是字字刺目的加急捷报,乔贵妃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蓦地来了一股子无名之气。
“去把雪里枪那贱人喊来,这都大半年,一点动静没有。到底行不行,不行立马给我滚出京州!”
立于一侧的内侍省大太监陈忠温声献言道:“娘娘莫恼,气伤了身子,不值当。他想要复爵重归,路还长着呢,终究要过咱皇上那一关。娘娘圣眷正浓,皇上怎么想,还不靠娘娘怎么吹——耳边风。”
陈忠是随侍御前的近侍,身为内侍之首,权柄深重,朝野之中皆暗称其为内相。
饶是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乔贵妃,见了陈忠,也总要破例赐座问候。只是陈忠,从来都选择站着。
乔贵妃叹气道:“公公啊,若是皇帝事事都听本宫的,也不会瞒着本宫秘密召他北上了。本宫又没个儿子,忤逆皇帝又如何,剥爵又如何,他到底是一根独苗。皇帝也就气头上做得出格了些,将来谁知怎样。”
陈忠眸色微沉,上前半步,压着嗓音,字字阴狠:“娘娘想必比老奴清楚,皇权之争,非存即亡。重归朝堂,是晋爵荣宠,还是死期将至,没到那一步,谁也不好说。娘娘,事在人为啊!”
陈忠垂眸冷笑一声,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叩:“既欺了君,那便是天大的把柄。老奴在北境驿馆安插了人手,只需一封密信,便能坐实他矫诏避战。”
乔贵妃指尖轻捻烛花,眼底寒光一闪:“好。公公只管动手,宫中耳目,本宫来压着。待他欺君之罪坐实,便是咱们出手的时候。”
暖阁之内烛火昏昧,乔贵妃指尖微顿,却听他继续道:“老奴怎么听说,咱们这个王爷没有去北疆,而是躲起来养伤了。这——算不算欺君?!”
乔贵妃心头一悸,唇角漾笑,声线若丝:“我说呢,箭射心腑,竟还能披甲督军,原是使了偷梁换柱的手段。”
“既欺了君,那便是天大的把柄。北境九镇有的是咱们的人,只需一封密信,便能坐实他矫诏避战。”陈忠道。
二人目光一触,心照不宣。
一场针对赵藤的算计,就此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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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日了,谢辞山右眼皮一直在跳。
他当然不信左跳财右跳灾的鬼话,但到底心头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