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他就转身，在瓶瓶罐罐里捣鼓。

江竹秋一怔，连忙摆手：“老伯，使不得，帮您带东西是顺手的事，这古方复原的东西太珍贵了。”

“拿着吧，”老葛头不由分说地将纸包塞进她手里，“茶有茶缘，药有药缘。你与它有缘，它便值，若无缘，放着也是尘土。”他说得轻松。

不等江竹秋再推辞，老葛头已转过身，站在那摆满瓶瓶罐罐的木架前，像是在翻找什么。

片刻，他转回身，手里端着一个瓷碗，却是递给了应禾，碗中并非茶水，而是一种乳白色液体。

应禾接过来，心中暗想：像是一碗酸奶。

“这是茶？”

“按古方上说，此物，名为‘溯光’。”老葛头用蒲扇指了指凉棚外路上步履匆匆的人群。

“姑娘可曾见过浊水静置？泥沙翻涌时，混沌一片，但若任其沉下去，清水自现，泥沙归底，人心亦然，太多事搅在一起，便看不清本相，可有些泥沙沉得太深，寻常的静，搅不动它。”

说着又看向一脸茫然的应禾，“不过嘛，我老头子活了这么久，像姑娘你这样的，嗯，倒是少见，得你自个儿慢慢清啊。”

应禾眼神微变，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对方的话，让她脊背掠过一丝寒意：“老伯，你的意思是……”

老葛头却又恢复了乐呵呵的模样，语气轻松：“嗨，人老了，就爱瞎琢磨，看什么都像戏文里的纠葛，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快把这溯光喝了吧，趁热，效果好些。”

他眨了眨眼，带着狡黠，“放心，小老儿在此摆摊以来，还没请客人喝过闹肚子的东西。”

应禾知道，再问下去，这高深莫测的老人恐怕也不会再多说，她低头看向碗中那碗奇异液体，不再犹豫，一饮而尽。

入口是近乎虚无的质感，迅速滑入喉咙，没有留下任何味道，却有一股温凉交织的气流，漫过识海，应禾感觉自己的头脑仿佛被洗涤过了一遍，五感也似乎敏锐了些许。

她放下碗，眼中闪过一抹惊异，看向老葛头，郑重道：“多谢老伯。”

“客气啥。”老葛头摆摆手，笑眯眯地开始收拾桌上的茶碗，“东西收好，路还长，二位姑娘，慢走。”

“那位老伯，绝非常人，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走出一段距离后，江竹秋才低声说道。

应禾摇了摇头，“先回去。”当务之急，是把孟顺与人接头的事，以及老葛头的托付，一并禀报孟黎。

回去后，发现除了洛南星和应怀枫两人，其他人都在，二人便将发现告知孟黎。

“那人修为在你们之上，且经验老道，没被当场发现已是万幸。”

孟黎心下了然，这事与风纪司追查的赤岭会对上了，此会行事诡秘，常以商人身份掩护，实则经常施行禁品交易、掠取异族灵物。孟顺持有鲛泪，出现在流波城，又与此会之人接触……

但这些他没有说出来，这些小师妹才入门不久，对上了也是吃亏。

“对了，师兄。”应禾又将老葛头赠茶、托付送物之事，一五一十说了，连那碗“溯光”也未隐瞒。

“溯光？”孟黎眉头微挑，“这名字我在门中古籍残卷里见过一次，据说能澄清识海、照见本心，是已失传的方子，你们遇到的高人，恐怕是隐于世外的异士。既然答应了，便照做吧。但在海市中，务必小心，切莫因这点小事节外生枝，找到焦老三，东西交到，便算了结。”

“是。”

“那孟顺的事。”千曼文小心翼翼地试探。

“我来处理。”孟黎口气不容置疑。

“风纪司有人手在盯着，你们几个，到时候去海市逛一逛，见见世面，然后尽快回太虚门。”

“为什么啊！”千曼文还是不甘心，嘟囔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你自己想想，海市是什么地方，万一遇上坏人，你们几个，在人家眼里，就像小蚂蚁一样！”孟黎抬手，两个手指使劲搓了搓，“随便就碾死了，难道指望师兄我贴身保护你们啊！师兄我也是很忙的。”

他加重语气，半是告诫半是吓唬：“再不听话，擅自行事，小心我直接传讯回山，让风纪司派专人来接你们回去静修！”

千曼文终于彻底蔫了，“知道了，就去逛逛，然后回去。”

应禾与江竹秋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与一丝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