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让我看看。”姜渺之拿着清单又仔仔细细核对了下购物车里的东西,“纸巾有了,水果也有了,海鲜……超市过两天上新,到时候我上班顺便买了。周栖,你看看还需要什么吗?”
周栖眨眨眼,变戏法般从手里摸出两个蓝色渐变的盒子放到车里,很娇羞地背着手,右脚前脚掌抵着地板轻轻扭动,咬唇撇头一道丝滑小连招:“老公,你把这个忘了。”
姜渺之对他这个样子已经十分习惯,撇了眼小盒子好笑到:“说的你哪次会主动且记得一样,家里上个月买的用完了?这么多,你是打算用来编气球人吗。”
“哎呀,这可是新出的,要响应人家广告商‘尝试更多新感觉’的广告词嘛。”周栖挽上姜渺之,亲昵的说,“而且有时候明明是老公你不让人家戴,不能全赖我嘛。”
一个一米九的大高个小鸟依人似的依偎在一个一米七九的中高个肩上,大高个的手指勾着中高个的掌心,中高个无奈又宠溺的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揉了揉大高个的脑袋。
“周栖,你可以正常点吗?”姜渺之很诚恳的问,“我真的很怕回头同事过来问我怎么让对象在这种地方做惩罚,收了神通吧,那红包最后不是被你自己你收了吗?上周末回去见叔…爸爸妈妈的时候,他们给我封的红包我后来也给你了。”
周栖:“这是什么话啊渺渺,我的工资卡和房产证都上缴给你了,你还是不愿意让我嫁给你吗?”
姜渺之:“……你再这样今晚我去客卧睡。”
周栖:“!!!!!?”
周栖直腰:“错了,别这么对我。”
姜渺之没好气地往他脸上吧唧一口:“行了,男朋友,回家做晚餐。”
一开始,答应了周栖同居请求的姜渺之心里其实很没底,毕竟说到底他和周栖是实打实分开了两年,哪怕迫不得已也难免生出自己都未察觉的嫌隙来。
然后姜渺之发现他错了。
周栖并不在意那些,他只要知道姜渺之当初和他分开是另有隐情、姜渺之现在还喜欢他、他现在还喜欢姜渺之这三件事就足够了,根本懒得去计较什么有的没的。
嫌隙?抱歉,负的倒是有。
姜渺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他觉得,现在过得很幸福。
正如周栖所说,特殊调查科的日常工作并不是很重,除却偶尔接到报告要去现场查验外,绝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学习关于异能研究的最新成果,翻看之前的档案。
周栖今天出门出的急,没带伞,雨又下的大,便干脆站在屋檐下打算等雨停了再去隔壁超市超市买东西。他站在门口盯着街景发呆,不多时,有位相对熟悉的同事拍了拍他的肩。
“想什么人生哲理呢?”同事问,“想得这么出神。还是说你想出去但没伞,我借你?”
周栖摇头,换了个姿势站着,安静须臾忽然问到:“你觉得以后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同事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了根烟抽,沉默半响才答:“我觉得,那会是个翻天覆地的新世界。异能不是疾病,不能预防和治疗,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扩散,又或者某天停止了觉醒,但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虽然听着不太科学,可我觉得这应该是人类的又一次进化。”周栖说,“就像是从猿猴花了上万年的时间进化演变成现在人类的模样,人类也要从所谓的三维进化到四维了。”
“或许以前我会以唯物主义来驳斥你,但近一个世纪的发展属实让我有点动摇。”同事摸着下巴嘿嘿笑道,“也不知道会进化成什么样,又会进化多久,反正现在的我们是看不见了…那到时候人类的寿命岂不是大大缩短?也不对,以物种进化的角度看,如果异能者持续出现并繁衍生息下去,总会有一天人类哪怕拥有了异能,也不会开启死亡倒计时。”
周栖语气被雨水浸得极凉:“可是现在又有谁会去喜欢,甚至和异能者生育呢?”
同事抖了抖烟灰,耸肩哂道:“那也没办法,现在碰到一点异能就必死无疑,谁愿意去冒这个风险?为了啥,刺激?还是体会体会什么叫死了都要爱?别开玩笑了,谁不想和正常的普通人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听起来可能很没道德,但大家现在不都公认觉得真遇上异能者了不用太放在心上,反正对方说不定下一秒就因器官衰竭死了,太上心到时候难过伤心的还是自己。”
“说什么过程比结果重要,那只是输者妄图自欺的说辞。有了结果谁还会在意过程?开始这个过程不就是为了结果?再华丽和刻骨铭心的过往也会被残酷悲壮的结局给冲淡淹没,不然哪来那么多所谓的‘意难平’。”
“反正我是觉得如果有得选择的话,普通人绝对比异能群体好。没别的意思,只是因为当今社会背景下,普通人下一秒死掉的概率就是比异能群体低了不知道多少。或许以后异能群体平均寿命提高了,在人们的观念里普异不会有区别,但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如今人们就是像我一样这么想的,当下的社会伦理,就是这样的。”
同事蛮不在乎地把烟头熄了扔进垃圾桶里,他是说者无意,旁边却听者有心。
见周栖不说话了,同事也不欲多说,复又拍拍他的肩,转身回去科里了。
地上的水潭倒映出周栖无甚表情的脸,存活不到半秒便被雨水落下产生的涟漪给打得破碎,激漾出内心深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可是那又如何呢?周栖想,我就是爱他啊,从他还没遭受那一切的时候我就爱他了,又怎么可能因为他遭受了那一切变成他自己都不愿意变成的样子之后就不爱他了呢?
能被寿命测量的爱也能叫爱吗?能够说得清一二、扯得明利弊的情感也能叫情感吗?
雨不知何时停了,周栖懒懒散散地走下台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余光里。
那人不知在那站了多久,裤脚已经浅浅湿了一圈,听到脚步声,原先遮住脸的伞沿上移,露出底下那张略有些苍白的、瘦削的脸,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周栖愣了下,随即大步走过去:“渺渺?你怎么来了,这个时候你不是还没下班吗?”
姜渺之把另一把伞递给周栖,好声好气地:“我想着你没带伞过来给你送,等会就回去了。”
“还是我们家渺之贴心。”周栖捂上姜渺之发凉的手,“怎么穿这么少?这两天不是在感冒吗?别加重了,回头复烧可不好受。”
“还不至于那么脆弱。”姜渺之抚上周栖的眉眼,一缕黄色光芒飞快没入周栖的大脑,无奈到,“何况吃了药,多少有点免疫力的。”
周栖捏捏他的脸:“你那免疫力也约等于零啦,上次空调开低了一度你就有点鼻塞了。”
姜渺之不好意思地轻咳,含糊道:“怪家里空调太新,一度之差像沙漠与北极。”
周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被悠扬的电话铃声响起,周栖脸上的笑容真真切切僵在了脸上,在对面的人略带困惑的眼神中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怎么不接电话?”姜渺之近视度数不深,何况又戴了眼镜,自然看得清屏幕上的备注,看到周栖的反应觉得好笑,不解地歪歪头,“周栖,你怎么了?”
周栖喉结上下滚动,发颤的大拇指按下接听,没等对面的人说话他率先提问道:“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明明站在我对面,却还能给我打电话吗……”
“渺之?”
站在他面前的姜渺之疑惑茫然的看着他,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他说出这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