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悒猛然睁开眼翻身坐起,发现自己不出意料的又回到了异调处的处长办公室里。
门没关,听见动静的异调处成员纷纷离开工位往办公室里探头探脑,与冲出来的荆悒刚好撞上:“老大,你们回来了?没事吧。”
“蔺咎呢?”荆悒急切地问,“蔺咎有回来吗?你们有没有人见到他?”
纷纷摇头。
“之前蔺委回来后没五分钟你也跟着回来了,说不定这次是你先回来,你要不等等。”张崇生说。
由于在幻境里就恢复了真身,所以荆悒不仅眼睛还红着,身上衣服也是灰扑扑的,还有不少细小的破口。
他深深呼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咳咳……我们在幻境里遇到了那个S级异能者并发生了打斗,对方把蔺咎掳走了,我说不准会回来这里还是会……”
众人闻“S级异能者”色变,知道内情的张崇生和荆悒交换了个眼神,面上是一水儿的凝重。
仿佛是迫不及待来给荆悒证明其话语的正确性,异调处万年没开机的小电视机忽然闪烁了几下,飘起黑白的雪花,突如其来的声响把众人皆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立刻警戒起来。
黑白雪花飘了半分钟,显现出一张青年女性的脸,看画面,像是个视频。
“Hallo异调处的各位,你们好吗?今天天气不错,要多出来走走呀。”青年女性无视窗外狂风暴雪笑眯眯地说道,“要联系上你们可真难,这条视频可是我花费两条人命才得来投影在你们异调处里的机会,唉,可要认真看下去哦?”
“给你们讲个故事吧。”青年女性换了个迎光的角度,带着怀念的意味娓娓道来,“曾经有个小女孩,她的人生经历了从孤单到不孤单再到孤单这样的三明治式状态,当然,这一切不是她所愿。而这一切都是拜某些人所赐,如果不是他们,小女孩本该拥有简单但幸福快乐的一生。就因为欲望,他们不仅毁了小女孩的人生,还毁了好多好多人的,在他们的眼里他们这样的人是不配谈生命的,他们只是工具,只是垫脚石,只是无关紧要的蝼蚁。”
“可是有个人并不这么认为。”说到,这青年女性忽得有些羞涩,“祂说没有人能决定我们的生活,干涉我们到底是异还是普,祂说对不起,是祂连累了我们……可是祂才是受害最深的那个。我就在想,为什么好人永远活不长久呢?为什么坏人永远健康长寿?直到一切都物是人非,我才明白,就因为我们是好人,我们太老实了,把社会规则奉为圭臬,到头来反倒是自己亲手把自己送进了深渊里。”
青年女性拿起一瓶东西,将里面泛着珠光的白色液体一饮而尽,对着镜头轻轻笑了下:“没关系,祂不愿意做的事情,那就由我来做。是祂给予了我第二次新生,如今我终于有机会报答这份恩情了。”
“异调处各位尊敬的警员们,当你看到这条视频的时候,我已经死了,这是作为代价的第一条人命,罪名是偿还。”
听到这里的众人皆是咯噔一声,默契的看向因为已经猜到了些什么而脸色惨白的荆悒,只见视频从前置转为后置,一阵哐啷的晃动声后,镜头重新对焦,一个身影以双脚离地的姿势出现在画面正中心。青年女性指着那个垂着头,双手被黑色异能绑着,毫无动静的人慢悠悠的说。
“这是作为代价的第二条人命,罪名是背叛。”
视频到这戛然而止,电视重新恢复成黑屏。
整个视频总长大概在三分钟左右,被吊起来的人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连挣扎的动静都没有,这是很不应该的,哪怕是意识不清醒或者昏迷的人,在气管受到压迫大脑缺氧时都会产生生理性的挣扎,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视频里的人大概率已经……
没有人敢把剩下两个字给想出来。
直到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荆悒才发现不知何时咬破了舌尖。
事态紧急,不等荆悒吩咐,异调处其余成员纷纷忙碌起来。主攻数据的君丰和戈振手脚麻利地将仪器连接上电视,试图把视频复原及来源查清楚。
“荆悒,冷静点,蔺委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张崇生这话说出来,其实自己都不太信,“我刚看视频背景,对方大概率是在船舱一类的地方,我们可以分头去码头问问有没有蔺委的行踪……你别急,现在急没有用。”
……蔺咎的行踪。
行踪。
——定位。
荆悒连忙从身上找出手机点开蔺咎特地给他要的文件,一旁的张崇生反应过来是什么也探头过来紧张的看着屏幕。
灰色小圈每转一圈,荆悒的身体就紧绷一分,好在监控仪的信号属卫星类,并不会因为今天的大雪而受到影响。分针堪堪走过四分之一,那颗小小的红点便出现在屏幕上,不住的闪烁着。
“欸有了有了!”张崇生喊到,“是在……本安港那!距离这大概半小时车程。”
“蔺咎等不了那么久。”荆悒咬牙切齿,转身回到办公室,“戈振君丰你们继续,土豆小许你们留下随时等我命令,其余人跟我走!”
为了应对突发情况,异能特殊调查处里有相应对的异能造物,不过其使用密码只有历代处长知道。
荆悒心里憋着口气,几乎是用踹这个方式把门打开的。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书架前把大拇指摁在二层横梁与隔板的十字交接处,一秒不到,左边的书架及后面的墙壁幻化成虚影,露出条漆黑的过道来。
荆悒大跨步的带着人走进去,声控的壁灯亮起,一行人左拐右拐来到了个房间。
“都站到线条圈出来的地方里面去。”荆悒说道,等众人按他的指令站好,荆悒伸手飞快的在门边的凹槽处摁下几个按钮,自己也站进去,房间里随即开始倒数,“3……2……”
众人不由自主的闭上眼,强烈的失重感持续十几秒后,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本安港是个不冻港,因其终年不冻的属性及独特的自然景观被誉为生命之海,异能起源之地。本安港港口西北方向是处断崖,被命名为相望崖,每年都吸引了大量游客前来观光打卡。
海边的船被频繁又急促的浪花拍得左右摇晃,这种天气没有人会愿意出海,再次确认了蔺咎的定位在海上无疑,张崇生化出几个光子球将一行人包裹住,朝着红点指示的方向飞去。
飞出大概五六公里,一艘渔民们出远海捕捞专用的渔船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林方茵用异能扫描确认排除危险,张崇生才把大家放到甲板上。
雪花已经在甲板上浅浅铺了层,每个人在步履匆匆寻找之余又不忘分心注意脚下以免摔倒,偌大一艘渔船找起人来属实费劲,但毕竟人多力量大,没过多久就在最顶层找到了人。
此后很多年,荆悒都无法描述当他听到消息奔上顶楼时,看清房间内那一刻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到底有多么强烈。
风雪沿着未关的窗户刮进房间里来,浪很大,渔船颠簸的厉害,绳子带着身体轻轻晃动,垂在胸前的长发和刘海纷飞,模糊了那人的脸。
视频里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藤蔓把绳子绞断,蔺咎软绵绵的身体被荆悒接住平放在甲板上,绳子上的硬索沟痕迹已经发紫,索沟周围的软组织处有粗糙麻绳划出来的点状出血和淤血带,甚至已经出现了在皮肤和真层分离时才会出现的浆液性水泡。
秦文有和林方茵对桌子前坐得端正的青年女性进行检查,确实是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