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游之前。
金宝先等来的是暴力男的召唤:“金宝,出来。”
一脸茫然的少年连忙吾日三省吾身,最近因为等着去春游,他可乖了。
应该没有做什么让班主任看不过眼,要把他拉出去训的事情吧。
事实上,确实没有做什么挨训的事情。
反而拿到了一张请假条。
贺铎没办法亲自前来,这件事也没有办法让顾瑾年来。
最终还是委托了繁忙的闵大律师,来学校接人。
“清明节到了啊。”
金宝喃喃自语道。
其实应该是记得的,但是他下意识就回避了这个时间点。
金宝熟门熟路的买了向日葵,还有一大兜子的彩色飘钱,麻烦闵律师在从家到墓园,路过的桥上都停一下。
他们这块的习俗,祭拜先人要安排在立春之后和清明节到来之前。
在路过的桥上和树上,都会随机地绑上一簇飘钱。
远远看去,像给桥身披了一层七彩的纸衣。
金宝来的算晚了,找了几处空档,把飘钱系上。
闵律师把他送到了墓园门口,和他说会在停车场等他,并且开玩笑地嘱咐金宝不要着急,贺铎付的工资足够他耐心地等金宝。
这种事也没什么好客气的,金宝思量着尽量速战速决。
他先找到了外公外婆的墓地,稍稍给修整了一下。
贺铎在管理处花的钱不少,两位老人家的墓地很干净。
金宝摆了点供果,插了香,又烧了点纸钱,把自己的近况说了一下,也说了一下贺铎的近况。
他的外公外婆,一辈子都很恩爱,连去世的时间都没差几个月。
说不想影响金宝考试,硬是熬到了金宝中考完,两人才陆续走了。
金宝处理后事废了点功夫,所以高一开学延迟了上学时间。
其实他们两人年纪也不是特别大,但是独生女的早逝,让他们受了很大的打击。
接着又要面对第二个打击,贺铎,他们的好女婿,选择了一个男性作为接下去人生的伴侣。
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接受。
外公问,顾瑾年这么优秀的人,难道有什么把柄在你贺铎手里吗?
贺铎黯然,只说:“您就当我是个人渣吧。”
再怎么亲近,也只是女婿。
女儿早逝,贺铎也不是立马变心,另寻他人。
难道还真能要求人守着一辈子吗?
誓言不过是誓言。
连发誓的对象都不在了。
还能如何?
最伤只有父母心罢了。
长辈间的事情,金宝也无可置喙。
朝着外公外婆磕了三个头,又去找妈妈。
黑白照片上的女人,时光荏苒,她依旧是温柔美丽的。
金宝蹲下来,把妈妈喜欢的向日葵摆好,仔仔细细地把墓碑擦干净。
他不觉得害怕,这是他的妈妈。
“贺铎那个胆小鬼,今年还是不敢来看你。”
他小声告状。
“不过他现在好多啦,不会偷偷哭了,虽然还是很想你。”
“顾爸对他也太溺爱了,还会陪他喝酒,安慰他。”
“裴姨说,让他去死好了。”
“哈哈。”
“我上高中了,同学都挺好的,老师也很好,虽然有点凶。”
“我交到了很多好朋友,学习也会努力的。”
“画了特别漂亮的画,老师都夸我画的好。”
“我画的是你哦。”
“我想你了,妈妈。”
失去的痛苦,像插在皮肉里的倒刺。
不去想不去动,它不会痛。
但是只要起念,深陷的钝伤,无法痊愈。
密密麻麻地扎的人难受。
金宝靠着墓碑,又说了会话。
想到闵叔叔还在等他,跟妈妈做了道别。
“妈妈再见。”
他在和煦的春风里,慢慢向山下走去。
停车场很寂静。
一眼就能看见唯一的一辆私家车。
但是不是闵律师的那辆金属灰色保时捷。
是更低调的黑色宾利。
高大的男人戴着墨镜,依靠着车门在抽烟。
金宝顿了顿,提步上前。
“你就这样光秃秃的来这里?被狗仔拍到怎么办。”
贺铎听见儿子带着点责怪问他,笑了笑:“拍,也就拍到我这帅气的身姿。”
金宝无语,快步过去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走了!”
他没有问贺铎要不要上去看看外公外婆,看看妈妈。
贺铎不敢去。
其实已经十年了。
连他都上高中了。
只有贺铎还留在原地。
小时候金宝不明白,为啥贺铎跟他说,以后顾瑾年是他另一个爸爸的事情,外婆会抱着他大哭一场。
到现在,金宝觉得自己有点懂了,大概贺铎真的是人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