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太阳斜斜漫过窗台,他们关了门前往医院。
在云说,秦深正在拆线。祈愿感到些许的紧张,又默默为这位朋友祈祷着顺利康复。
他本无心打扮,白業却执意为他挑了衣服,做了头发,“他想见你,就该让他看见最好的你。他也会很高兴。”
祈愿看着眼前人眉眼温柔含笑,平时垂在额前的碎发被发蜡轻轻压向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微红的耳尖,显得格外清俊而成熟。
祈愿低下头,“嗯”了一声。
秦深的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祈愿和白業一并走进去,阳光正落在病床边的轮椅上。
秦深斜倚着靠垫,正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这对并肩而立的人身上。
双方目光相接的一瞬,秦深怔了怔,祈愿紧张地捏住白業的手。
秦深唇角微扬,那终日空洞无光的眼眸里,现在正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像春水初生,像晨光破云。
“比我想象中更耀眼啊。”他声音微哑。他看着祈愿,那张脸十分漂亮,像是玫瑰又透露着栀子的清冽。还有,令他诧异的是,他竟比白業高出了一个头,身材虽没有白業那般精悍,却挺拔如松、线条流畅,是个美人。
祈愿眼眶微热,喉头一哽,却笑着点头,“你也是。”
秦深笑了笑,目光落在白業身上。他曾经抚摸过这张脸,锋利、冷峻,如今却…浸着温润的光,眉眼柔美,成熟又不显老练,那双眼睛更是纯粹的仿佛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忽然就懂了,为什么祈愿会为他停留。
原来如此。
秦深收回目光,轻叹一声,“真好。”他抬手示意两人坐下。
他们坐到床边,祈愿轻轻把带来的花束递给秦深,“怎么样?”
秦深接过花,指尖拂过康乃锡的花瓣,“看得清,还不错。”他说着低头轻嗅花香,“这么多年未见的世界,原来比记忆里更明亮,我竟有些不适应了。”
祈愿喉头一紧,看着他低垂的眼眸说道:“适应需要时间,你会慢慢习惯的。”
秦深抬眸一笑,阳光正落在他微颤的睫毛上,“话说,你真会挑男朋友。”说着秦深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掠过白業。
白業蓦然一僵,耳根迅速泛起薄红,却仍稳稳回视秦深,微微颔首,“谢谢,夸奖。”
祈愿低头轻笑,没反驳,低声道一句,“是吧。”
秦深忽然轻笑出声,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早上看见在云,比我想象中的丑。以前看不见,不用在意,现在倒是没办法视而不见了。”
“所以,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祈愿问。
秦深沉默了片刻,依然望着天花板,“我们相爱过,很热烈,也很短暂。我们在挪威结了婚,互换了戒指与誓言,可三个月后,他消失了,连同那枚银戒一起,没留下只言片语。后来他又出现在我面前,我都原谅他了,他却递给了我一份离婚协议书。我……签了。他走了。出车祸那天,我在濒死的边缘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后面我去查了,那些天他正在陪一个女人领证,做产检。我……”秦深望着天花板,突然顿住了。
那时,他是什么感受来着?记不清了。
只记得风很冷,胃里翻江倒海,失明的眼睛里流出滚烫的液体。
“那他还回来干什么?”祈愿的胸腔里烧着一团火,他感到自己的声音因愤怒而发颤:“他现在在哪?”
秦深缓缓闭上眼,轻轻道,“他就在门外。”
话音未落,门把转动,在云推门而入。
他站在门口,西装笔挺,左手无名指带着戒指,目光直直落在秦深脸上。
祈愿捏起拳头,就要起身,却被白業按住了手腕。他不甘心地瞪着在云,似是要将他千刀百刮。
在云缓步走进病房,手里提着保温盒。他停在床尾,目光始终未从秦深脸上移开。
“吃饭吗?”他问。
秦深没有睁开眼,“不饿。”
祈愿看着眼前的人,深吸一口气,将涌到喉头的质问咽回去。白業轻轻捏了捏他的腕骨,示意他冷静。
在云却忽然笑了,那笑容疲惫又悲怆,“我不是向你解释过了吗。我不是说了我没有抛弃你吗。为什么你的故事永远停在最初的版本?”
秦深蓦然睁开眼,发红的眼睛里烧灼着火焰般的痛楚与讥诮,“什么是真相?我需要的时候你不在这就是真相!你知道我失明的日子有多难熬吗?我走在盲道上,走着走着就会被盲道上的自行车撞倒,额头磕在路沿石上血流不止。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嘛,我在想,如果他还在,一定会牵着我的手,告诉我左边是树,右边是灯,前方有自行车,他会为我移开。而现实是我只能爬起来,攥紧盲杖,一遍遍数着脚步,把恐惧嚼碎了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