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目光落在白業微微发颤的手腕上。
“老公。”
“嗯?”
“转过来。”
白業没转,把煎蛋也盛进盘子里,焦黑的那面朝下,“蛋有点糊了。”
“我不介意。”
“我介意。”
祈愿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白業的动作顿住了,手里的叉子悬在半空。
“老公,我们以后每天都这样吧。”祈愿轻轻地说。
白業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放下叉子,转身,扣住祈愿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你今天是不是不想出门,我可以陪你做一天。”
祈愿笑着,“我也想做。但是我们昨晚列了很多计划。你忘了?”
白業指尖停在他颈后,语气微沉:“计划可以改。”
祈愿低头吻住他微凉的唇角,“好吧。那我不撩拨你了。我们先吃饭,再去见导师,然后出去。”
白業轻轻应了一声。
吃完饭,白業过去给祈愿挑衣服,祈愿去洗碗。
等祈愿擦干手出来,看见白業已经把搭配好的衣服挂在衣架上,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运动服数字印花休闲卫衣,深灰色工装裤,一双纯白板鞋。
祈愿看了几秒,走过去,伸手将白業拉近。
“不穿西装了?”他问。
白業抬眼,眼里含着几分羞涩,他说:“想试试别的风格。”
祈愿笑起来,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个白色的鸭舌帽,轻轻扣在他头顶。
帽檐微微压低,遮住他半垂的眼睫。
祈愿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将帽檐稍稍抬高一点,露出白業泛红的眼尾,“怎么这么好看。”
白業睫毛一颤,耳尖漫开更深的红晕。他下意识想躲,却被祈愿扣住手腕拉得更近,“别躲。”祈愿低声说,拇指轻轻蹭过他发烫的耳廓,“让我多看一会儿。”
白業垂下眼。他很少穿成这样,卫衣的料子柔软地贴着肩线,工装裤的口袋垂在身侧,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很奇怪吗?”白業轻声问。
“你舒服吗?”祈愿问。
白業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
“有点……不习惯。”他诚实地说,“感觉像是没穿盔甲就出门了……”他停顿,看着祈愿的眼睛,“但我想试试。总不能,一辈子带着盔甲站在你身边。”
祈愿的心口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他想起很久以前,在雪天初见时,白業裹着厚重的黑色大衣,西装一丝不苟扣着领口。而现在,站在牛津宿舍晨光里的这个男人,穿着宽松的卫衣和工装裤,头发还有些凌乱,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是眼睛明亮、温软,那层雾色的壳,不知何时已悄然剥落,任溪水清澈流淌。
他上前,吻了吻白業的鼻尖,说:“想穿盔甲也可以,不想穿也可以,只要你舒服、自在。”
白業鼻尖微痒,眼睫轻颤,明亮的眼睛里映着祈愿含笑的轮廓,他轻轻点头,“现在这样,挺舒服的。感觉自己变小了。就是……感觉从父亲变成了少男一样。很轻。”
祈愿笑起来,捏捏他的脸颊,“这是什么话,父亲?你在把我当儿子养吗?”
白業耳尖一热,抬手想拍他,却被祈愿顺势攥住指尖,“不是……这不是那个意思……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好怪。”
祈愿将他指尖抵在自己唇边,轻笑:“你一直把自己放在很高的地方啦老公,你爱我的方式就是养我,还有,我还发现啊,其实你不只是在养我,你还在补偿自己的年少。”
白業怔住,久久没说话,“你……靠……你知道得太多了……”他的脸颊烧起来,有些语无伦次,“我自己都不敢直视那些想法的……讨厌。”
祈愿的笑容更亮了,他捧住白業的脸颊,拇指温柔擦过他发烫的颧骨,“那咋了,我想啊,你给我的穿搭样式是不是你年少时喜欢的的……可从来不敢穿的样子或者没机会穿。”
白業目光抬起又垂落,脸颊在祈愿掌心变得通红,“……或许吧。妈妈在的时候,家里有很多时尚杂志,她会拉着我一起翻,然后翻到我们两个都喜欢的,她就会给我买,小皮鞋、破洞裤、牛仔夹克……后来她走了,爸爸只让我穿校服、穿正装。但是看到那些衣服,我还会偷偷多看几眼。”
祈愿指尖轻轻抚过他眼尾,“这样啊,原来我老公小时候也藏着一颗爱美的小心脏啊。”
白業垂眸,不敢直视祈愿的眼睛,“嗯……但是现在老了,穿不了那些衣服了。”
祈愿笑起来,“谁说的?”他把白業往穿衣镜前推了推,镜子里映出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你看,哪里老了?”
白業看着镜中的自己,帽檐下的眉眼,宽松的卫衣轮廓,垂落的工装裤线条。他下意识挺直了背,又慢慢放松下来。
“……真的不奇怪?”
“真的。”祈愿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两个人一起看着镜子,“而且你知道吗,你穿成这样,我会有种……”
“什么?”
“想把你藏起来,又想带你到处炫耀的矛盾心情。”
白業耳尖又红了,他抬手捏了捏祈愿的手腕,“……什么乱七八糟的。”
“真的。”祈愿收紧手臂,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想藏起来是因为你太好看了,想炫耀是因为……这是我的人。”
白業闭了闭眼,眼底的羞赧还没散尽,他拍了拍祈愿的手,“好了我们别腻歪了……还要去见导师。”
祈愿笑着凑过去咬了一口他的脸颊软肉,“今天老公给我搭配了什么呀,我看看……”
白業笑起来,“快换上给我看看。”
就这样,两人又腻歪了一阵,最后出门时两人的脸色都是不正常的红。
祈愿穿着一件宽松蓝白细格纹衬衫,下身是藏青色阔腿工装裤,鞋子是红白色低帮帆布鞋,脖子上还挂了小型相机,说要拍很多照片。
他们笑着走到牛津医学院的主楼,在二楼尽头找到了导师的办公室。
祈愿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温和的男声:“Come in.”
推开门,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教授正从书桌后站起来。
“祈愿同学,欢迎。”哈里森教授微笑着伸出手,发音是标准的牛津腔调。
“教授,早上好。”祈愿与他握手,然后用眼神示意身旁的白業,“这位是白業,我的家人。”
他用了“family”这个词。
白業上前一步,与教授握手,“很高兴见到您,教授。”
“请坐。”哈里森教授示意两人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回到书桌后,“祈愿,你的申请材料我仔细看过了。北大医学部的成绩非常优秀,尤其是神经科学和影像诊断这两门课,几乎是满分。”
祈愿点点头,“谢谢教授。我对神经科学很感兴趣。”
“我看得出来。”哈里森教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论文,“这是你去年发表的关于‘听障患者的脑皮层重塑机制’的论文,我读过了。方法严谨,结论也有启发性。尤其是你提出的‘沉默代偿假说’,认为长期失语可能导致前额叶与颞叶连接增强,以补偿听觉输入的缺失,这个观点很有创意。”
祈愿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教授会去看他那篇发表在国内期刊上的论文。
“那只是初步的观察,”他谨慎地说,“还需要更多实证研究。”
“当然。”哈里森教授推了推眼镜,“但创意是研究的起点。我邀请你来牛津,正是希望你能在这个方向上深入下去。我们实验室目前在做一项关于PTSD的神经可塑性研究,主要关注童年创伤对成年后大脑连接模式的影响。那么你愿意吗?”
祈愿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很好。”哈里森教授露出满意的笑容,“那么,我们谈谈具体安排。这个月你先修两门核心课,‘高级神经影像学’和‘心理创伤的生物学基础’。同时,每周要在实验室工作十五个小时,参与数据收集和分析。月底,你需要提交一份研究计划。”
他从抽屉里拿出两份课程大纲,递给祈愿。
“有任何问题吗?”
祈愿快速浏览了大纲,“没有,教授。”
“那么,”哈里森教授站起身,表示会面即将结束,“欢迎来到牛津医学院。我相信你会在这里做出优秀的成果。”
祈愿和白業也站起来。握手告别时,哈里森教授忽然对白業说:
“白先生,你在申请材料中提到,你在科技行业工作。如果以后我们的研究需要一些技术支持,或许可以合作。”
白業微微一愣,随即恢复从容,“当然,教授。随时欢迎。”
走出办公室,直到下了楼,走出主楼,站在七月的阳光下,祈愿和白業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紧张吗?”白業笑着问。
“有一点。”祈愿诚实地说,“但教授比我想象中更包容。”
“他欣赏你。”白業说,语气里带着骄傲,“他能看到你的价值。”
祈愿笑起来,转头看他,“那你呢?刚才紧张吗?”
白業想了想,“最开始有点。但后来当你和教授讨论学术时,我看着你,忽然就不紧张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bling bling发光啊,”白業笑起来,手臂挂上祈愿的肩膀。
祈愿忽然有些害羞起来,“干什么啊……”
“嘿嘿,害羞了(??????`??)”白業笑得肩膀都在抖,帽檐下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祈愿伸手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他过分灿烂的表情。
白業捉住他的手腕,顺势十指相扣。
“走啦,”白業晃了晃交握的手,“去商场,给你买锅。”
“是给你买锅,”祈愿纠正他,“你做饭,我洗碗,分工明确。”
“那锅算谁的?”
“算我们的。”祈愿说,把相机举到眼前,对着两人交握的手按了快门,“家庭共同财产。”
白業耳尖红了。
他们去了Westgate购物中心,商场里冷气开得很足,两人都缩了一下脖子。
“先去家居区?”白業问。
“好。”
他们乘扶梯上到三楼,白業的眼睛在各种厨具之间亮起来。他蹲在一口铸铁锅前,回头对祈愿说:“这个炖汤很好,蓄热均匀。”
祈愿没看锅,在看他的眼睛,“买。”他说。
“还没看完……“
“都买。”祈愿蹲下来,和他平视,“你喜欢的都买。”
白業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推了他一把,“……败家。”
“给你花钱不算败家。”祈愿把相机挂到脖子上,推着车往前走。
“今天你花钱啊?”白業跟上来,拉住他的手。
“不行吗?想给你买很多东西。”
“嘿嘿,行。但是我的钱没处花了。”
“你闭嘴。”
“哈哈——”
他们在商场里逛了很久,购物车渐渐堆满。除了锅具,还有白業挑的陶瓷餐盘,祈愿选的香薰蜡烛,两人一起决定的绒毯和抱枕。经过男装区时,祈愿忽然停住,目光落在一件oversized的破洞裤上。
“试试?”他拿下来,在白業身上比划。
白業犹豫了一下,“太年轻了……”
“你不年轻?”祈愿把他推进试衣间,“我在外面等你。”
门帘拉上的时候,祈愿举着相机,对着自己的鞋尖发呆。他想起白業说的那些话,心脏某个角落又酸又软,他深呼吸,把情绪压回去。
门帘掀开时,祈愿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白業穿着那件水洗蓝的牛仔破洞裤,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上衣下摆,帽檐下的眼睛躲闪着,“……很奇怪吧。”
祈愿没说话,举起相机,连按了三下快门。
“祈愿?”
“好看。”祈愿放下相机,声音有点哑,“特别好看。”
白業耳尖红了,转身要回去换,被祈愿拉住手腕,“这个也试试。”
祈愿给他塞了一个比较紧身的偏白色的破洞牛仔。
“这个……我穿不进去……”
“你可以。试试。”
白業犹豫着,又钻进试衣间。
试衣间门帘紧闭。
白業站在里面,手里攥着那条紧身白色破洞牛仔,对着镜子比了比。
“……这能穿上吗?”他小声嘀咕。
外面传来祈愿的声音:“老公需要帮忙吗?”
“不用!!”白業耳朵已经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脱掉身上的宽松牛仔,开始往腿上套这条紧身的。
太紧了,他费了好大劲才拉上来,拉链更是费劲。好不容易拉上,他转身看镜子然后完全愣住。
镜子里的自己,被这条裤子裹得严严实实。太紧了,大腿、小腿、还有臀,被绷得满满的、圆润饱满的弧度。
白業下意识想转身,但镜子里的画面让他移不开眼。
他从来没穿过这种裤子。太紧了,太露了,太……
太羞耻了。
他刚想脱掉,就在这时,门帘突然被掀开一条缝。
“还没好?”
白業吓得手一抖,转过身去,背对着门口。
“你、你进来干什么!!”
祈愿已经钻了进来,门帘在身后合上。
小小的试衣间里,两个人挤在一起。
祈愿的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最后停在某个位置。
“你、你别乱看!”
“转过来。”祈愿说,声音有点哑。
白業摇头,耳朵红得要滴血。
祈愿伸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把他转过来。
那条紧绷的白色牛仔裤,把白業的腿裹得线条分明。大腿的位置绷得最紧,软肉从长条破洞里溢出来了。再往上,那个被撑得满满的弧度,几乎要冲破布料的束缚。
祈愿的喉结滚了滚。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位置。
白業浑身一颤。
“祈愿……”
祈愿没说话,手指轻轻按了按。
好软。
“你……”白業的声音都在抖,“你干什么……”
祈愿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刚刚还清澈无害,现在却暗沉沉的,带着一点危险的光。
“试裤子。”他说。
“那你摸什么!!”
祈愿嘴角弯了一下,“检查合不合身。”
白業:“…………”
祈愿又揉了一下,这次稍微用了点力。
白業腿都软了,扶着他的肩膀才没滑下去。
“祈愿!!”
“嗯?”
“这是试衣间!!”
“我知道。”
祈愿低头,在他耳边说:“所以别出声。”
白業瞳孔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