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没让他扶。他伸出手,勾住白業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祈愿的脸被灯光照得很白,眼睛很亮,嘴唇很红。他盯着白業,看了很久。
很久后,他突然笑了,笑得有点坏。
“回家。”他说,“我要好好看看你。”
白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被祈愿拉着往门口走,脚步有些踉跄。他腿软。
指纹锁响了一声,门开了。玄关的灯没开,只有客厅那盏暖光落地灯还亮着,是白業出门前留的。粉色的帐篷还支在客厅中央,旁边矮瓶里的红玫瑰已经开了两天,花瓣边缘微微卷起。
祈愿没有开灯。他把白業拉进门,反手把门关上。
玄关的光线很暗,只有客厅透过来的一点暖黄。白業背靠着门板,祈愿站在他面前,比他高半个头,低着头看他。
“祈愿。”白業的声音发紧。
“嗯。”
“你醉了。”
“嗯。”
“你应该休息。”
“嗯。”祈愿应着,手搭在白業腰侧,拇指隔着黑色背心的薄料子轻轻摩挲着。
白業的腰很窄,背心的料子很薄。祈愿指尖的温度传过来,比平时高,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
“祈愿。”他又喊了一声。
“怎么了。”祈愿低着头,鼻尖蹭着白業的鬓角。
“你……”白業的声音卡住了。因为祈愿的嘴唇贴上了他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涌了进来。
白業的手指攥紧了身后的门板。
“你刚才在车上,”祈愿的声音很低,“被秦深碰耳朵的时候,抖了一下。”
白業闭上眼睛。
“被两个人碰,是不是更舒服。”祈愿的嘴唇从他耳廓滑到耳垂,轻轻含了一下,又松开。
白業的腿软了。他靠着门板往下滑了一点,被祈愿的手臂捞住腰。
“回答我。”祈愿说。
白業睁开眼。祈愿的脸近在咫尺,眼睛很亮,瞳孔里映着客厅透过来的一点暖光。那不是平时那个温柔的、克制的、总是接住他的祈愿。那是被酒意泡软的、把平时压抑的东西都放出来的真正的祈愿。
“……嗯。”白業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他希望他听不见。
但祈愿听见了。
他的嘴角弯起来,露出那股坏心眼得逞的笑。他低下头,在白業的喉结上舔了一下。
白業猛地仰起头,后脑勺磕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疼吗。”祈愿问。
白業摇头。
祈愿的手从他腰侧滑到小腹,掌心贴上去。白業小腹的肌肉在微微发抖。
“这里。”祈愿的手掌往下按了按,“也在抖。”
白業说不出话。
祈愿没有继续。他的手停在那里,掌心贴着那片发抖的皮肤,感受着它的温度。
“白業。”他喊。
“嗯。”
“你今天开心吗。”
白業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祈愿会问这个。
“开心。”他说。
祈愿看着他,眼睛里的坏心眼慢慢褪下去,露出底下柔软的东西。
“那就好。”他把脸埋进白業颈窝,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白業的手臂环上他的背。祈愿的背瘦了,肩胛骨的形状隔着卫衣也能摸到。白業的手指在那两块骨头上轻轻摩挲着。
“祈愿。”
“嗯。”
“你瘦了。”
祈愿没说话。
“以后多吃点。”白業说。
祈愿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
“你也是。多吃点。我抱得动。”祈愿说。
白業很轻地笑了一下。
祈愿看着那个笑容,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吻住了白業。
舌尖温热地抵开白業的唇齿,扫过齿列,卷住他的舌头。白業的手从门板上松开,攀上祈愿的后背,手指攥紧了他的卫衣。
吻了很久。
久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白業的腿彻底软了,整个人挂在祈愿身上。久到客厅那盏落地灯的光都暗了一点。也许没有,只是他们的眼睛适应了更暗的光线。
祈愿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滚烫的呼吸交缠。
“白業。”他的声音沙哑。
“嗯。”
“去洗澡。”
“你先洗。”
“一起。”
白業看着他。祈愿的眼睛里没有商量的余地。白業没有拒绝。
他拉着祈愿的手,转身往楼上走。楼梯很窄,两个人并排走有点挤。白業走在前面,祈愿跟在后面,手还牵着。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祈愿忽然停下来。
白業回头。
祈愿站在比他低两级台阶的位置,仰着头看他。这个角度,白業逆着光,轮廓被客厅透上来的光勾出一道金色的边。
“白業。”祈愿喊他。
“嗯。”
“你今天很好看。”
白業的耳朵又红了。他转过身,继续往上走。祈愿在后面笑。
白業的脸也红了。
浴室的灯亮起来。白業站在洗手台前,低头解手表。祈愿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我帮你。”祈愿说。
白業的手顿了一下。祈愿的手指已经覆上来,帮他解开表扣。手表被放在洗手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手指继续动。从白業的手腕滑到手背,从手背滑到指尖,一根一根地摩挲过去。
“你的手,”祈愿的声音很低,“今天一直在抖。”
白業没有说话。
“是因为秦深,还是因为我。”
白業沉默了一会儿。
“……都有。”
祈愿的嘴角弯起来。他把白業转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白業的后腰抵着洗手台,冰凉的瓷砖贴着皮肤,和身前祈愿温热的胸膛形成鲜明的对比。
“白業。”
“嗯。”
“你怕秦深吗。”
白業想了想:“不怕。”
“那你为什么抖。”
白業看着祈愿的眼睛。他以为祈愿会生气,会吃醋,会质问。可是这些他都没有。他有的只是好奇与探索。
“因为不习惯。”白業说,“不习惯被人碰。”
祈愿的拇指擦过他的颧骨:“被我碰就习惯了?”
白業的耳朵又红了:“……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白業说不出口。他不知道怎么用语言描述那种区别。被祈愿碰的时候,他的身体是放松的,是主动的,是想要的。被秦深碰的时候,他的身体是僵硬的,是被动的,是不知所措的。但不代表不喜欢,只是不一样。
祈愿没有追问。他低下头,在白業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慢慢习惯。”他说,“被更多人碰。被朋友碰。被那些对你好的人碰。”
白業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有很多人。很多人爱你。你不用一个人躲在柜子里。”
白業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从眼眶中间涌出来,顺着眼尾滑下去,沿着颧骨的弧度,落在嘴角。
祈愿用拇指接住那滴泪。
“哭什么。”
“没哭。”白業偏过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祈愿没有拆穿他。他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
“洗澡。”
白業看着他弯下腰去调水温的背影,消瘦。
白業走过去,从背后抱住祈愿。祈愿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怎么。”白業把脸埋在他后背上,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你。”
祈愿没有动。他就那样弯着腰,手还放在水龙头上,让白業抱着。
水声哗哗地响着,热气慢慢升起来。
过了很久,祈愿直起身,关掉水龙头,转过身。
他看着白業。白業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头发被水汽沾湿了几缕,贴在额前。
祈愿伸出手,把那几缕头发拨到耳后。
“白業。”
“嗯。”
“你很漂亮。”
白業愣了一下。
祈愿低下头,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你很漂亮。哭的时候漂亮,笑的时候漂亮,耳朵红的时候最漂亮。”
白業的脸红透了。
祈愿看着他的脸,忽然笑起来。那个笑容很明亮,像冬天里突然出的太阳。
“你笑什么。”白業的声音闷闷的。
“笑你。”祈愿说,“三十岁了还这么容易脸红。”
“你闭嘴。”
“不闭。”祈愿又亲了一下他的鼻尖,“以后每天都让你脸红。”
白業伸手捂住他的嘴。祈愿没有躲,眼睛弯起来,在浴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
“不许笑了。”
祈愿的嘴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白業感觉到那柔软的触感,手心痒痒的。他缩回手,祈愿的笑完整地露出来。
“你讨厌。”白業说。
“你喜欢。”
“……嗯。喜欢。”
祈愿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沉下去,变得暗沉。他伸出手,把白業拉进怀里。
“洗澡。水要凉了。”
白業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那颗心跳得很快,和平时不一样。白業没有说。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祈愿的颈窝。
水声重新响起来。
热气氤氲,模糊了镜子里两个人交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