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菜单翻到甜品那页,还没点菜就先指着熔岩蛋糕说:“一定要吃这个。”然后翻回前菜,点了烤布里奶酪和芝麻菜沙拉,又点了慢炖牛肋排和煎鳕鱼。
侍应生问需要酒吗,白業说:“要两杯热红酒。”
侍应生走后,他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双手撑着下巴,越过那簇烛火,看着坐在对面的祈愿。烛光从下方打上来,把他灰色的眼睛照得像两片被晚霞映亮的湖水,温柔得能溺死人。
“这张桌子太小了。”白業忽然说。
祈愿低头看了看桌面:“还好,能放下四盘菜。”
“不是这个意思,”白業摇头,狡黠的笑,“桌子太小了,我没法偷偷把脚伸过去蹭你的腿。”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最近脚踝康复得挺好,能蹭了,可惜空间不够。”
祈愿低头看了看桌下,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膝盖轻轻碰了一下白業的膝盖。
“这样够不够?”
白業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在烛光里格外显眼。他喝了口侍应生刚端上来的热水,声音小小的:“够了。”
热红酒端上来,橙片和肉桂棒在深红色的酒液里轻轻晃动,散发着温暖的香气。白業端起来喝了一小口,眼睛亮了:“好喝,比上次在小酒馆喝的那个啤酒好喝很多。”
祈愿也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看着他问:“是什么味道?”
白業想了想,笑着说:“冬天的味道。”然后反问他,“你觉得是什么味道?”
祈愿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声音很轻:“哥哥耳朵的味道。”
白業差点被第二口酒呛到,放下杯子瞪他一眼,一双眼里全是笑意却毫无杀伤力。
前菜上了,布里奶酪烤得外酥里嫩,切开之后融化的奶酪缓缓流淌出来。白業用叉子戳了一块,把沾着奶酪的面包递到祈愿嘴边:“第一口先给你吃。”
祈愿张嘴接了,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半天说:“好吃。”
白業自己也尝了一口,点点头:“这个可以在家复刻,买一块布里奶酪,烤箱烤一下,配蜂蜜和核桃。”
“再加一点迷迭香,”祈愿说,“我在花店旁边那个菜市场看到有卖的。”
白業看着他笑了:“现在就开始讨论下周菜单了?”
祈愿认真地点头:“要提前规划,不然会饿到哥哥。”
主菜上来,慢炖牛肋排的骨头轻轻一抽就脱了,肉香混着红酒汁的气味弥漫在两人之间。白業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就放下刀叉,眼睛亮着:“比公司楼下那家死贵的餐厅好吃,比它好吃很多。”
“为什么?”
白業看着他,笑得眼睛都弯了:“因为对面坐着的人好看。”
祈愿的刀叉也停了,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的牛肋排,耳尖在烛光里染成了深葡萄的颜色。白業看着他的耳朵,满意地端起热红酒又喝了一口。
窗外忽然飘起了雪。
细小的雪花像盐粒,从漆黑的夜空里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露台的栏杆上,装点着树枝缠绕的灯带,在暖黄色的灯光里轻轻旋转着。
白業他放下酒杯,伸出手指了指窗外。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一起看着那些在灯光里飞舞的雪花。
“今天是今年冬天的第二场雪。第一场在医院里。”白業的声音很轻。
祈愿看着窗外。他记得第一场雪。那时白業还没有恢复好。那时候他站在敞开的窗前,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像即将飞走的鸟。现在第二场雪,淤伤淡了,人也亮晶晶的。
侍应生适时地端上了熔岩蛋糕,轻轻放在桌子中间。白業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块,熔岩般的巧克力内芯缓缓流出来,馥郁的香气包裹在热气里。他把那勺蛋糕递给祈愿,另一只手在下巴下面接着。
“小心烫。”
祈愿低头吃了,说:“甜。”
白業也尝了一口,舔掉嘴角的巧克力酱,看着他笑:“太甜了,但没有你那天晚上在酒馆亲我的时候甜。”
祈愿看着他停了几秒,上半身忽然凑过去,隔着那张狭小的桌子俯过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像窗外飘落的初雪一样温柔的吻。退开时白業还没反应过来,睫毛抖了两下,才想起刚才舔嘴角的动作大概是被他看见了。
祈愿重新坐回椅子上,耳朵比熔岩蛋糕还要烫,声音小小的:“确实没你甜。”
白業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快要见底的热红酒,烛光在酒液里晃动,映得他眼睛亮晶晶的。
“刚才这个吻,”他抬起头看着祈愿,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是今晚最甜的一道菜。”
祈愿端起自己那杯红酒,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桌上的杯子,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着白業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回家还有。”
白業被这句话撞得心脏稀巴烂,再看祈愿表情很认真完全没有逗弄他的意思 。他想自己耳朵大概又红了,还好烛光暗祈愿应该看不清。
虽然已经腿软了但不准备就此罢休,他便假装抿一口酒,桌子底下,红底皮鞋尖轻轻蹭了一下祈愿的小腿,问他:“那回家第一道菜是什么?”
祈愿顿了一下,放下了酒杯。烛光晃了一下,红酒液面上漾开细碎的涟漪。他忽然站起来,绕过那张狭小的桌子,轻轻地牵起白業的手腕。
白業被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手指还攥着餐巾,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他。
祈愿不给他反应,牵着他往露台深处走。餐桌、烛火、半杯红酒、熔岩蛋糕的甜香都被留在身后,两个人的影子在暖黄色灯带下被拉长,然后消失在露台边缘那条灯光昏暗的走廊里。
走廊尽头是洗手间,此刻空无一人。祈愿停下脚步,转身把白業轻轻按在墙上。墙壁是深灰色的微水泥,冰凉的触感透过白業的毛衣传到他的肩胛骨,他轻轻打了个颤,抬眼看着他。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明亮,嘴唇微微张着,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期待。祈愿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墙壁上,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缓缓低下头。
“回家第一道菜,”他贴着他的嘴唇,声音低沉温柔,却像暗涌的潮水,“是哥哥。”
他吻上去,积蓄了一整晚的克制全被撕碎。白業被他亲得后背完全贴上墙壁,手指攥紧他毛衣的前襟,从喉咙深处发出极轻的呜咽。祈愿含着他的下唇,吮着,舔着,舌尖抵开他的齿关滑进去,缠住他那根还在发颤的舌头。白業的腿软了,整个人往下滑,祈愿的手托住他的腰把他往上提,让他踩在自己脚背上。他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挂在他身上,嘴唇被吻得红肿,呼吸全乱了。
祈愿终于退开半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在昏暗的走廊里轻轻喘息。白業睁开眼睛,眼角泛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是在餐厅。”
“嗯,”祈愿低头又啄了一下他的唇角,“没人看见。”
白業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说他腿软,走不回去了。祈愿抱着他站了一会儿,说不急。
等白業好多了,路过一扇落地窗时,白業从玻璃倒影里看见自己头发乱了,嘴唇肿了,眼角还是红的。他伸手用围巾把半张脸裹住,只露出一双还在荡漾的眼睛。
回到座位上,熔岩蛋糕已经有些凉了,热红酒也不再冒热气。白業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住还在发烫的嘴唇。
他又拿起刀叉低头切牛肋排,切了半天一块也没切下来。
祈愿把自己的盘子推过去,把切好的肉排换给他,说以后上主菜之前不许提前撩。
白業叉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好像是“不公平”,又好像是“回家再说”。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从盐粒变成了柳絮,纷纷扬扬地落在露台的栏杆上。
等差不多吃完了,白業把酒杯轻轻放在桌上。他隔着那张狭小的桌子把手伸过来,掌心朝上,摊在祈愿面前。烛火在他指尖投下细碎的光影,无名指上那枚银戒被映得发亮。
“牵手,现在就要牵。”
祈愿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十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
白業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说:“真好。一起看雪,一起吃饭,一起逛街,现在还牵着手。”以前他觉得“真好”这个词太普通了,现在才知道,最普通的事才是最难得到的。他抬起眼看着祈愿,窗外又飘过几片细雪。他忽然说:“想买戒指,就在刚才路过的那家珠宝店,橱窗里有对铂金素圈,想和他一起戴。”
祈愿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白業无名指上那枚银戒已经有些磨花了,边缘有细小的划痕,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他想起这枚戒指是他在白業生日的时候给他戴上的,后来在医院取了,那时候白業还躺在病床上,手指肿得厉害,他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推过指节取下来,生怕弄疼他。现在白業的手指不再肿了,戒指却磨花了。洗澡、睡觉、游泳,从来不肯摘。他轻轻转动白業无名指上那枚磨花了的银戒,说:“好,一起戴。”
白業把他的手翻过来,指尖在他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铂金,刻名字,就刻一个字。
他写完了,看着祈愿,说:“愿。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所以想把这个字刻在戒指上,天天戴在手上。”
祈愿把他的手指轻轻合拢,低头在他无名指的指节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抬起眼看着白業,说:“那另一枚刻什么。”
白業的睫毛抖了一下。他看着祈愿那双被烛火映得格外深的灰眼睛,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声音也轻下去,说:“另一枚刻業。因为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就是爱你。”他说完耳朵已经红透了,直直地望着祈愿的眼睛。
祈愿把手从白業掌心里抽出来,站起来绕过那张小桌子,在白業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弯下腰,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让白業整个人都安静下来了。他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端起那杯快要凉透的热红酒,碰了碰白業放在桌上的杯子,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说:“吃完饭就去买,趁珠宝店还没关门。”
白業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红酒喝完,放下杯子,看着祈愿,说:“走,去买戒指。”
他又转头看向窗外,说:“雪下大了。”
祈愿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露台的栏杆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灯带在雪夜里显得更亮了,暖黄色的光映在雪地上,像铺了一地碎金。
他把围巾从椅背上拿起来,仔细地在白業脖子上绕了两圈,把大衣领子翻好,然后牵起他的手,“走吧。买完戒指回家。白雪还在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