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娘的手软着，慢慢搭上玫娘的后背，“我知道了。”

玫娘也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这句话已经不是秋娘第一次说了。每次无论自己是打还是温声细语地说，秋娘都会附和一句“我知道了”，可到了下次还会犯，周而复始，玫娘也变得焦虑，生怕小妹不下心露了马脚，或许就会像缇娘今日一样，被夺取了魂，到死都不能死在自己的身体里。

“阿姊。”秋娘唤。

“阿姊在。”

“等找到机会，我们会一起离开的，对吗？”

剧情好像早在玫娘脑子里重复上演了几万遍，她毫不犹豫地，“会。我们会一起离开这里，逃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得到保证，秋娘才终于放下心来，紧紧抱着阿姊，“阿姊，我会带你离开的，我会保护好你，一辈子。”

“嗯，阿姊等小妹，哪怕要一辈子也等。”

***

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连着当初的一声声承诺也变得模糊，不知是谁的血糊进了眼睛里，让着漆黑无边的天也变血红。

手心紧握的匕首是那年阿姊留给自己防身的，如今到底是用上了。

可是为什么不早一点……再早一点，阿姊就不会跳下去……

外头候着的人察觉到异样，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拔刀声而来的是守卫的一声吼：“你好大的胆子！”

“锵——”

刀剑相撞，秋娘愣愣回头，守卫已经被掀飞到雕刻着万虫窟几个字的牌坊外。

度余掂了掂顺手接住的弯刀，嫌弃似的看了眼自己被玷污的掌心，魔气蓄积在弯刀上，猛地甩出。弯刀借着那股力接连斩断几个守卫的腰身，最后插进牌坊的石柱上。

秋娘身形远不及度余，站直了也才到度余肩膀往下一些。秋娘抬眼看去，和度余的视线撞上，她几乎把过去听到过的名字都回忆了一遍，不确定地问：“臭虫？”

度余垂眼觑着眼前这个瘦小的过分的木柴，没什么情绪地反驳：“我没那么恶心。”

同行的长老不比度余，姗姗来迟落在秋娘身边将人左右打量了个遍，纵是知道那身血不是这秋娘的可还是忍不住心疼，“这是遭了多少罪啊。”

眼前之人既不是臭虫，又说了这般话，让秋娘眸底闪过一瞬的期冀，“你们是来救我们的？”

长老刚要答是，度余就先一步回答：“不是。”他伸手掌心向下一压，那些还欲冲来的守卫霎时趴在地上，肉身被生生压扁，鲜血飙出身体，混着脑花肠子，“来清理路障。”

秋娘垂着眼缩了下脚，刚巧避开喷溅过来的一点脑花，头也不抬：“我呢？”她嫌弃地换了个位置，心知眼前这两人谁才是最强的，抬眸便只看度余，“要杀我吗？”

度余声音无波：“原本打算杀的，但阅长老让我救你。”

度余视线跟着秋娘。此人衣着太不合体统，肩背尽露……

度余强忍下将这个碍眼的东西扔下那个破洞的冲动，才动了给对方披风的念头，就听噗通一声，那碍眼的东西跪了下去，腰背笔直不见得活不长要吐血的样子。

似乎也没那么碍眼。

秋娘本就瘦小，这一跪换作旁人兴许要觉得堂堂千傀城城主欺负一个弱小女子。

“你既不打算杀我，便是来救人的。求你救我阿姊，我与阿姊换，你杀了我，救我阿姊。”

度余瞥她，在阅长老忐忑的注视下又侧眸瞧了那万虫窟已经封闭的洞口一眼，将视线重新落在秋娘身上：“洞口已闭，我救不了。”

秋娘不语，目光仍旧黏在度余身上。

四周太安静，就连风吹山谷的声音也没有。

阅青松终是忍不下心再让人跪着，擅作主张想将人扶起来，可这丫头太犟，他好歹一城长老，面对这仿佛弱不禁风的小丫头又不敢用太大的劲，僵持着，阅青松只好说：“你阿姊无事，那些人想借她办事，不会伤她的。更何况这下去是她自愿，就算我们救她，她不愿上来也只是徒劳。”

阅青松这话不假，秋娘也心知肚明，可心里就是有千百个不愿。

度余眼皮微垂，淡声威胁：“再跪着，本座不介意费点功夫下去杀了你阿姊。”

不用阅青松再劝，秋娘速度比刚才杀人还快，阅青松的手还在半空她就已经站直了去瞪度余，“你敢！”

度余难得哼出一声不屑的笑：“小孩。”说罢长臂一伸，提着秋娘的长发塞到阅青松手里，“带她离开。”

阅青松看了看自己手里被养得极好的头发，又看了看秋娘呆滞的脸，最后才将视线放到远去的度余身上，“啊？”

这是……要我提着这小丫头的头发离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