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唤江师兄的值守弟子使不上劲，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在对方身上，气若游丝，声如断线，隐有油尽灯枯之相：“去禀告长老……”

弟子胳膊借出去扶稳了人，连声应着好，担忧地看着身边人：“师兄身体如何？手怎么这么僵……退开！都退开——！！”

剑光闪了所有人的眼，弟子一只手还扶着人，眼瞳凸出而显得怒目圆睁，嘴里带着血，瞪着众人还在口齿不清地哑声喊：“都退开……”

众人反应不急，天空中一声响彻云霄的鹰唳声几乎刺破耳膜，金桔羽翼鎏光俯冲而下，罡风如刀，将一众人掀翻在地，五脏六腑俱震。值守弟子有如得到指令，手执剑影，身如鬼魅，剑光如带了刀锋的云锦穿梭于人群。

血溅于营帐之上，余妄手里握着值守弟子先前掷出的令牌，上面刻字凹陷的纹路在指腹下游走，是极锋利的“万剑”二字。

陈于撩帐而出，步伐轻而利落，黑靴碾碎了泥里的血色，瞧不见他脸上半点伤怀愤怒：“回来了？”

余妄揭下帷帽收入空间：“嗯，得到消息，提前出来了。”

身后侍立之人跟着他往前，余妄侧眸撇去一眼，那人手中长剑倏然落地，抬起那张尚未得雕琢面部的脸无措地看余妄，傀儡的十指从长袖中探出，急切又认真的比划。

陈于瞧了一眼余妄早收回的眼，替那傀儡说话：“它说忘扔了，没有想私藏。”

余妄语气听不出喜怒：“我知道。”话回正题，他才问，“就这些人？”

陈于苦着脸：“就？”

此次围剿，万剑宗的确没有倾巢而出，但带出来的人已经是大约十个宗带来的人数那么多，约莫也有一个小宗门总弟子数量。

二百六十七人，也是目前找出背叛宗门的万剑宗弟子。

余妄将令牌扔还给陈于，话未出口自己先乐了，眼睛往下弯成了一钩弯月，唇角扬了半分：“那日你送来的信那么无情，我还当你万剑宗全宗倒戈了。”

陈于接住令牌看了一眼，又捏碎了随手扔在地上：“是你自己理解有误。”

余妄又笑了，像是止不住似的，他没回陈于的话，仰了眼天上不知滞留了几日的人影若有所思。

陈于被他的严肃感染，不由正了脸色：“情况有变？”

余妄要复活秦芜生这事陈于是知道，准确的说是，在外整个修真界都知道，尽管猜测不得拍板定论，也早成了整个修真界的共识；而在内，他没说过要如何复活秦芜生，只在一次宿醉时麻烦陈于和鹤春生在自己不在时帮衬仙宫弟子，其他不曾明说，两人也不多过问，只清楚余妄有自己的计划。

而今余妄自称提前回来，想必眼下情况已经打破他原定的计划。

究竟是什么能让已经突破半神境的仙上改变计划——那个突然出现的疯子？

接收到陈于打量的视线，余妄并未多解释，至少眼下不是解释的时候。余妄从空间取出两块玉字印交给陈于：“帮个忙。”

“字印？”

玉字印，如其名，是刻了字的一块玉牌，是余妄自创的印记玉佩，有如傀儡操控的作用，与常见傀儡操控不同的是，玉字印需要被操控者心甘情愿，同时所能施展威力也最大，是针对人而创的字印。

陈于问：“要用人？我和鹤春生？”

相识多年，若余妄需要，两人自然不会拒绝被当傀儡使，但余妄不要。

“不。”余妄视线几乎要化作锁链将玉字印锁住，“去找樊竹；再去一趟凌云宗，你亲自去，找一个……叫崔扶山的人。”

樊竹不必说，陈于对此人印象不浅，至于崔扶山，陈于不甚了解，却也有些印象。

——当初的锁云君，后来的衔云老鬼。

好巧不巧，这两人如今所住何处，陈于都有所闻，再去找人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陈于将字印收好，应了声便匆忙离去。

余妄这些年闷头想办法复活秦芜生，可对外界的是也不是半点不觉。

话说樊竹当初与麓山宫宫主大吵一架，未承得宫主之位便辞别离去，往后便生活在南边的郦元城内，此后再也没有踏足过麓山宫地界，连当初麓山宫主仙逝也不曾回去看一眼。

而当初那位意气风发的锁云君，某日雪压梅枝，崔家仇家上门，崔家上下百余口人，唯有身在凌云宗内的崔承和崔扶山两人躲过一劫，却在事发后，崔承赶回家中看见夫人尸身当场泣血而亡。虽然后来凌云宗出面捉住凶手为崔氏报仇，却也换不得崔家再活于世。锁云君崔弓崔扶山因此心生心魔，自请离宗隐于山林。

锁云君成了他的禁忌，好友为安抚，摘去了“锁”，调侃称他一声——衔云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