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冻雨过后,山川林木都裹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雪淞,薄冰贴着万物,似自然界的琉璃。空气凛冽纯净,格外提神。一大清早,鹿鸣邀请钱匣知一同去买早餐,顺便透透气,欣赏一番澄澈素雅的雨后乡下。
太阳还没出来,道路湿滑,踩上去偶尔有冰层开裂的脆响。钉子户四周没有邻居,鹿鸣没带着钱匣知走大马路,而走一条被踩多了踩出来的林间小径。
冰棱垂在枝桠间,被钱匣知伸手一掰,便化成玲珑碎冰簌簌落下。钱匣知一时兴起,手没停过,一路上的枝条都受了他的摧残。
“穿我的手套吧,不然你待会的手该冻着了。”鹿鸣摊手,任君采撷,但钱匣知固执地拒绝。刚出门时,也上演过这么一出“妈妈觉得你冷”:钱匣知的行李没有厚衣服,鹿鸣絮絮叨叨给他裹成个球,但这厮一昧想玩冰,不肯戴手套。
“从你家去市集好远啊。”手也冻硬了,冷空气吃了个饱,眼前的风景除了树林还是树林,钱匣知不由感慨。
“骑车就还好,但是你不觉得清晨在小树林散步很舒服吗?”和钱匣知并排散步机会难得,鹿鸣很享受地闭上眼,冷气沁人心脾。
是很舒服。钱匣知学着他闭上眼,初冬冷空气冷不丁来点小打小闹,就会让人有换季的兴奋感。被凉意一洗礼,混沌的脑子清醒多了,就算一宿未眠,精神头还是足。
“我想吃肉包子。”
“喝点热豆浆比较好。”
“我都要。”
一边走,钱匣知顺便给鹿鸣讲述他的梦。都说噩梦不要复盘,不然会记得更久,不过现在,噩梦内容还清晰地飘荡在脑里,所以没差。
“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鹿鸣评价。
“我也这么觉得。”
“你要是还做噩梦可以叫醒我。”
“应该没机会了。我今晚回酒店住。”
“去我家呗,我弹钢琴给你听。”
“听起来很划算。”
“很划算的,童叟无欺。”
“不过还是算了,你爸会不舒服。”
鹿鸣没有否认,所以钱匣知不打算强人所难。
C城小镇的市集不大,早餐店就那么几家,鹿鸣碍于面子,挑了家装潢最新的,领着钱匣知进去。
口口声声要吃肉包子的钱匣知,一进门就被刚出锅的酱香饼吸引,所以最后他肉包子豆浆都没吃成,改成了酱香饼和馄饨。
鹿鸣吸溜着自己米线,滚烫的面汤下肚,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湿漉漉、软乎乎的触感,害他差点手一抖把手机摔出去。
抬脚低头一看,是条陌生的小狗,正自来熟得贴着自己,温热滑腻的舌头轻轻舔过脚踝,酥麻又怪异。
他赶紧把腿抬起来。谁家的狗?
“怎么了?”见他突然见大动作,钱匣知出声询问。
“汪!汪!”
没等鹿鸣回答,小狗因为腿被挪开,发出不满的吠叫。
钱匣知把自己整个人缩到桌下,趴在地上撸了油光水亮的狗狗皮毛,赞美道:“还挺可爱的。”
因为被始料不及摸了一把,小狗吓得一阵颤栗,又嚎了两声,倏然跃开。
坐在后桌的小狗主人这才“姗姗来迟”,把小狗唤了回去。
狗主人是个大爷,估计是镇上居民,早上遛完狗,顺道带狗一起吃早餐。
大爷跟鹿鸣寒暄了两句,逗着让小狗道歉,小狗当然不会说人话,便不了了之。
“我摸它一下它有必要吓成那样吗?”到手的撸狗机会没了,钱匣知撅着嘴碎碎念。
猫猫狗狗对非人的生物相当敏感,鹿鸣心里清楚,但没有说出来,作为一个驱鬼师,分辨能力连狗都不如,他实在丢脸,说不出口。
钱匣知见他莫名其妙一副懊恼状,十分不解,顺势偷了他一颗米线配套的炸丸子。
“鹿轻隐?”
小狗让他们这桌吸引了店里的注意,一个青年喊着这些天常听到的陌生名字,朝他们这一桌走来。
鹿鸣抬头去看,果然是熟人:“师兄!”
师兄?钱匣知滴溜着眼睛观察起那人。
平平无奇一副社畜样,看起来比鹿鸣年长几岁,个子不高,手里提着一大袋水煎包,估计有十来个,也不知道是给同事顺的,还是家庭煮夫。
那人见鹿鸣朋友也在,友善地打招呼:“你好啊。”
钱匣知礼貌回应:“您早。”
师兄问:“轻隐放假?怎么没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