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缘摸了摸耳朵，黏腻的，指尖一点鲜红。

他推着有些愣神的伊尔，带着人先飞离这片地区。

黑龙看着奥桑这个样子，心头大惊，但这个时候沈缘却将伊尔和雅各布推过来：“带他们先走。”

沈缘的目光盯着下面。

魔龙没有松嘴，像是蛇类注射毒液那般，黑色的污染从伤口处溢出。

奥桑喉咙像是破掉的风箱，发出嗬嗬声，每一次喘息都像在漏气，最终只化作一句含糊不清的呢喃：“老师。”

亡灵不死已经很头疼了，魔龙现在怕是得再添一条。

现在这种情况根本不能战斗。

来的大多数龙族本就在和精灵的斗争中消耗不少。

海顿召来的亡灵靠着一波接一波的人海战术又蚕食掉了他们仅剩的余力。

现在的龙族只怕体内魔力几乎处于快要消耗空的状态。

黑龙眼角第一次溢出眼泪，对着地下逐渐失去意识的奥桑就是破口大骂：“蠢货！蠢货！奥桑·沃克森，你就是个蠢货！”

奥桑那对逐渐涣散的龙瞳最后转了转，目光越过黑龙狰狞的面容，落在沈缘的身影。他仅剩的力气最终只吐出一个字："走。"

费勒斯一咬牙，猛地扬起龙首，朝天空中那些摇摇欲坠的龙族发出一声短促而决绝的号令：“撤！”

残存的龙族们像一群被暴风雨打散的老鸦，歪歪斜斜地朝黑龙聚拢过来。每一头龙身上都挂着深浅不一的伤口，鳞片翻卷，血珠从裂口处滴滴答答往下淌，龙翼扇动的风里裹着浓重的铁锈味。

海顿鄙夷地看了眼红龙，又看向明显要撤退的龙族，冷笑一声。

“想走，没那么容易！”

那些亡灵像是沈缘曾看过的丧尸电影一样，人挤人地开始往这边过来。

能飞得直接飞过来阻拦，不能飞得搭人梯，飞扑着也要挂在那些龙族身上。

沈缘看着底下像是开闸泄洪一样的场面，又看了眼身后。

不行，这样走不掉。

“艾利安大人！”

伊尔惊呼，他的怀里还抱着昏迷的雅各布，就看着沈缘一咬牙跳下龙背，向着地面而去。

“别跟来。"沈缘的声音被风撕得破碎，却精准地穿过风声钉进黑龙耳中，"费勒斯，伊尔出事，我不会给任何龙族解决污染。"

黑龙几乎是本能地甩出一道魔法光罩，严严实实扣住了正要跟着跳下去的伊尔。

伊尔猛地回头瞪向它，眼眶泛红，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焦灼，但费勒斯不为所动，完全无视对方的眼神。

想要对付不死的怪物，只有同为不死的存在。

沈缘落在地面，手在细微地颤，眼睛却盯着像是洪水汹涌而来的亡灵大军，绿幽幽的磷火连成一片，像地狱倒灌进了人间。

他咽了咽口水，下一秒，心静了下来。

一根根线条自他的脚下亮起又连贯，魔法阵越来越完整，纹路越来越密，光芒越来越盛。

黑龙的眼睛也睁大了。

那是海顿的亡灵召唤魔法。

最后一笔落成，整个魔法阵甚至缓缓开始转动。

沈缘站在阵心，感觉到一股玄之又玄的牵引力顺着脚底纹路钻入四肢百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法阵的另一端沉睡着，被他的魔力轻轻挠了一下。

眼前骤然闪过一片漆黑，紧接着的景象是黑夜中的满天星辰，是一轮紫色月亮。

还没等沈缘诧异那些幻觉，一根大约得有两米的骨头从阵法里面被抛了出来。

沈缘：……

他盯着那根孤零零躺在地上的骨头，沉默了足足两秒。

不是，我就召唤出了一根骨头？

但是下一秒，又是一根骨头被阵法抛了出来，落在第一根的不远处，带起沉闷的撞击声。

原本还找狂奔的亡灵大军齐齐停下脚步，甚至只是那两根骨头的出现，就有骷髅士兵开始后撤。

海顿看着沈缘脚下的阵图，先是呢喃一句不可能，而后又看向沈缘的头发，理智突然有些混沌地自语道：“难道他也是我神的信徒？打到自己人了？”

沈缘就看着一根接着一根的骨头被抛出来，在不远处堆出一座小山来。

沈缘眼皮跳了跳，自己这是……召唤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亡灵大军里的骚动越来越明显。有些靠得近的骷髅开始不受控制地打哆嗦，骨节相碰的咔嗒声此起彼伏，像一阵风刮过无数悬挂的风铃，那细碎的回声在谷底绵延不绝。

那座白骨小山终于动了起来。

似乎是想要拼成一个完整的模样。

不过过程倒显得滑稽，有些骨头还拼错位置，被本来在这个位置上的骨头狠狠敲了几下，又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了。

最后整个骨架搭建好，沈缘的眼睛也瞪得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