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缘是感觉自己有些撑不住了，至少，至少得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守诺是必须的。”他抬眼看向卡罗尔：“只是，精灵是否该顾及一下，我只是一个人类。”

精灵王眨了两下眼睛，似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站在的不是她们这种由自然与魔力凝成的奇幻生物。

不过。

精灵王诧异沈缘作为一个圣者，身体怎么会这样脆弱？

要说伊尔高强度工作，几天几夜不合眼，现在身体濒临极限她是能理解的。

但是到了圣者级别，身体不是已经趋近于半神的存在了么？

卡罗尔的眼睛微微眯，那双瞳孔深处的审视意味一闪而过，可视线扫过去，全是魔力枯竭的龙族，以及明显在强撑脊背却依然挺直的伊尔。

“好吧。”

精灵王后退了一步，没有强硬要求。

站在统治者的角度，她不难理解这请求背后藏着的另一重意思，龙族内部现在太脆弱。

那些污染只要不是一夜就让精灵死绝，就是平衡两方的手段，也等于给龙族争取了喘息恢复的时间。

“但是明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刻，我需要见到你的身影。”

沈缘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拒绝的话。他甚至连嘴唇都懒得再动，只用了这一个动作，算是应下了。

精灵王和龙族恩怨在前，其实完全可以直接挟持眼下这些失去战斗力的龙族来威胁他去为精灵看病。

但是她没使用这种手段，反而选择给沈缘一个夜晚，这已是极为仁慈的让步。

看来，非生死仇敌，精灵不喜欢打打杀杀这条十分保真了。

沈缘几乎是在卡罗尔离开的一瞬就向后倒去。

他的胸口的衣服下，逸散出星星点点的光芒，然后迅速向腰肢蔓延而去，身体的异化又加剧了。

伊尔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沈缘向后倾倒的身体，手臂稳稳地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小心地护住他的后脑。

听着那均匀的呼吸，慌乱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下。

“艾利安大人？”伊尔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他的梦境。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沈缘的眉间还拧着浅浅的褶皱，但呼吸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伊尔手指慢慢收紧，目光一点一点地游走过沈缘的脸庞。

他从没见对方这么疲惫过。

黑龙原本沉默地立在一旁，视线从沈缘身上移开，又投向远处暮色沉沉的天空，良久才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你也休息吧。如果有突发情况，我会喊你们的。”

伊尔看了他一眼，只看到了那严密的鳞甲，没能窥见黑龙的具体神情。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道谢，只是默默地将沈缘的身体放平在还算干燥的空地上，动作轻得像是放置什么易碎的圣物。

伊尔手里还捏着法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靠了过去。头倚着沈缘的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那规律的心跳传过来，一下，又一下，像某种笨拙而坚定的安慰。

还想更强。

还想帮到艾利安大人更多。

不想再看到艾利安大人独自面对亡灵大军，而自己却连保护罩都打不碎。

那种无力感像锈蚀的铁钉一样楔在心底，每一次回想都带着钝痛。

这种执念越来越强，甚至已经随着身体的魔力缓缓地往外溢。

黑龙原本还在看着远天，然后才突然发现身边似乎有一股若隐若现的龙威，直直往他骨头缝里钻。

费勒斯下意识回头，目光寻找那股龙威的来源，却只看到伊尔裸露在外的手背上，似乎有极淡极淡的莹白龙鳞浮现。

只是一个眨眼那些龙鳞又消失不见。

黑龙微微张开的嘴又沉默地闭上。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缘只觉得自己陷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意识沉重得像是浸满了水的棉絮，仿佛有无数只虚无的手从四面八方伸来，拽着他的四肢与魂魄拼命往下坠。

他挣扎着想要清醒，却一次次被拖回更深的昏沉里。

忽然，有什么细丝抽在脸上的感觉，迷迷糊糊的，沈缘就和一只眼球对上视线了。

沈缘：……

小右：……

那颗眼球明明没有五官，却感觉对方好像狠狠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沈缘：好诡异。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群星之下，整个人就躺在平时上下线的地方。

就在沈缘想要翻身起来的时候，腹部传来的剧痛让他一下子就弓起了身体来。

浑身的肌肉都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而痉挛着。

荣耀之师的意识体也唰一下飞了过来，着急地在原地转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