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欺负人。”成了落水狗的贵公子爬上岸,坐在岸边哭,任仆从怎么哄也哄不好,而把他丢下去的人早已走远。
“这位姑娘,多谢你替我解围。”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应该的。”
“不知姑娘家住何方?”
“哟,这么快就想打听人家住处?”
“不,不是。”只是眼下有些尴尬,对方救了他他很感激,但一路过来,对方挨得他太近。应该说他怀疑,若不是在大街上,对方就该贴他身上了。除了没挽手,他们好像一对亲密无间的情人,伯川不习惯陌生人靠自己太近,可碍于对方脸面,他不好直说,只得默不作声不断退让。
结果就是,他再一次差点退到路沟里,对方及时拽住他的手:“兄台小心。”脸上的笑容却甚是戏谑。
回到路上,没走两步,她又贴上来,他这才忍不住问,希望他们不同路,他也好早点解脱。想请对方吃一顿作为答谢的念头,也被抛到脑后。
对方手上一用力,他就被拽入她怀里,伯川惊得不知所措,尚不及反应,对方凑近,贴近他颈窝:“好香。”
“姑,姑娘请自重。”
“我说,花香。”她扶他站好,从他肩头拈过不知几时沾上他衣袍的落花,“兄台想到哪里去了?不必这般窘迫。”见她豪爽,伯川一面暗怪自己一惊一乍,一面缓了局促。
对方突然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道:“你也很香,比花香。”在他翻脸前,笑嘻嘻,“我替兄台解围,兄台一点表示都没有吗?不若请我吃顿饭?”
想改吃饭为其他谢礼的伯川,稀里糊涂被拽进酒楼。
既来了,他便担起主家的责,给她介绍:“这家的虾蟹新鲜,鹿脯、脆筋、水晶鲙、旋煎羊白肠好吃,百味羹也好喝……”
“都来一份,你还喜欢什么?”
“我不……”
琅寰朝点菜的小二:“再加一份熝鸭,一份煎鹌鹑。”
“你怎么?”
“哦刚好我喜欢,难道兄台也喜欢,这么巧?看来,咱俩喜好相似,甚是有缘呢。”
“……”真的只是巧合?
菜上来,琅寰直接将熝鸭与煎鹌鹑放到伯川跟前:“虽然定是没我烤的好吃,你将就点。”
“什么?”
“没什么,吃吧。”
熝鸭闷香入味,鹌鹑酥酥脆脆伯川吃得尽兴,余光瞥见一只手伸来,他本能想闪,对方的手已经触到他嘴角,带着暧昧的意味拂过他的嘴唇。他的脸颊顿时发烫:“你,你……”
“你嘴边沾到酱汁,唐突了兄台,抱歉。”
“原来是这样。”伯川又暗怪自己咋呼,平时倒也不是这样的人,今日不知为何,总有些紧张。自己平日不是没接触过女子,就是会莫名觉得自己若不小心点,怕是会被眼前人吃了。
吃了?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一跳,非常没由来又很无礼的念头。人家明明才救了他,他却防备着人家。而且对面的女子看起来,眼若星辰,坦坦荡荡,倒显得自己不敞亮,他强迫自己放松。
对方突然夹只蟹给他,他才要回谢,听对方道:“我不会剥,你帮我。”
“不会?”听起来更像是故意。
“是啊,我生在内陆吃不到,来太安也不久,手头又拮据,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你看起来不像……”
“你就说,帮不帮我剥嘛。”
他想拒绝,他这个人不是自来熟的性子,就算熟,也不是个爱体贴别人的性子。就因为这样,邻家婶子前些日子给他介绍两个姑娘,都没处几日,就崩了,人家嫌他端着不会哄人。
不想,手自行动起来,他明明没给人剥过,下手却熟门熟路,最后看着一碟白花花的蟹肉发怔。
琅寰在对面托腮,瞅着他笑,笑得他耳根发烫:“口是心非,你还是这么可爱,我喜欢。”
淡淡三个字,又让他局促起来:“我们萍水相逢。”
“又多想了不是?”琅寰逗他,“我是喜欢你认真细致的样子,”在他松口气的时候,补上,“有没有人说过,你认真的样子很好看?不对,有没有人说过,你不论什么样子都很好看?”无论历经多少岁月,他始终一副纯真的模样,一颦一笑皆动人。
伯川觉得自己跟她没法好好说话。当然有人说过,他听得最多的就是好看、俊秀,甚至美丽这样的字眼。他不喜欢别人说他美,但架不住每个人看见他都得来这么一句,耳朵都要听出茧来。
可对方说来,他发现自己不是那么反感,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甚至,她眉眼间的喜爱,让他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往日拿来教训别人的什么“别只看皮囊那般肤浅”,这会儿是一句也说不出。
她毫不掩饰的喜爱,让他觉得,他生来如此,本该接受这样的赞美。
从酒楼出来,对方自然而然要送他回家,自然到他都不好意思怀疑人家有什么企图。好在,到家后,对方就倚在门柱上目送他进院子:“兄台今日受了惊吓,好生歇息,我们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