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以玄穹垂象,覆帱无私;后土承德,万类资生。浩浩宇宙,仰赖东皇之造化;云云苍生,幸得乾坤之护佑。朕膺箓受命,顺天行诛,临驭万方……
皇皇上天,昭临下土。集地之灵,隆甘风雨。庶物群生,各得其所。今,朕携百官,敬拜皇天之祜。”苏哲代琅寰念完祝辞,乐舞起。
千童罗舞成八溢,合好效欢虞泰一。
九歌毕奏斐然殊,鸣琴竽瑟会轩朱。①
乐舞毕,祭祀高喊:“请帝元剑!”帝元剑作为一脉传承下来的圣器,代表琅氏威严,这种场合岂能缺席?
请上帝元剑,祭司带领祭童跳起祈福禳灾舞,百官高唱禳灾曲。琅寰在一边观礼,苏哲附在她耳边语:“奴婢还是觉得此回太过冒险,那件事本可以暗中进行。”
他说的是封魔仪式。
祭司跳的祭祀舞其实分为两部分,前一半才是正常的祈福禳灾舞,后一半却是袁成道亲自排布的封魔舞,琅寰将二者杂糅在一起,台下的百官根本看不出来。
但原本,按理来说封魔仪式偷偷进行就行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仍是有风险,苏哲是这个意思。
他不知,琅寰这么安排也是不得以。若无文武百官在场,暗流想动作,定有顾虑,若有,他们则定然认为自己会被掣肘,有百官托底,他们也才有足够的勇气。简言之,琅寰如此冒险,就是为了引蛇出洞,给他们一点推力。
他们想毕其功于一役,她又如何不想?
她望向鼎台所在的地方。
祭天台并非只有此处一座高台,它是个庞然大物,由八座高台围绕中间的鼎台组成一座巨大的五行八卦阵,鼎台上安置传说中的九鼎,以集天地之气,镇国之安泰。
此刻,伯川就在鼎台上。
袁成道排布的封魔舞也十分复杂,百官以为只有此处在举行仪式,其实是八处共同进行。此处由祭司领跳,其他七处则由古丰带领道圣台弟子完成。封魔舞启动八卦阵中五处五行柱,五行柱可开天,以天之力封魔。
若是顺利,那边,袁成道主持封魔,这边自己可以应对暗流的发难,一箭双雕。
仪式进行到后半程,天象显现,方才还晴空万里、湛蓝如洗,转眼乌云密布,林子里起了风,吹散热气,众人不禁瑟缩。
琅寰注视越来越厚重的云层,多跟伯川接触的她,敏锐察觉到空气中浮动的魔氛。也不过稍稍踌躇,云间便落下紫电,正劈在鼎台方向。
她的心突突跳,再待不住,暗暗嘱咐苏哲带人在这边盯着,自己悄然退走。
她带人匆匆赶往鼎台,半途被林子里钻出来的侍卫拦住。果然……琅寰暗笑,这就是他们安排的爪牙了。
与她同行的孙鹤飞提刀上前:“陛下先行,这里交给我们。其他人,跟我好好会会他们!”
双方激战,琅寰继续奔向鼎台。一路她丢弃累赘的冠冕,连外袍、大带一并丢了,赶到鼎台下。却见九层高台上狂风如吼,阵旗烈烈,上方云浪翻涌,电闪雷鸣,好似天罚就要降下,末日就要来临。
琅寰提裙奔上汉白玉的台阶,途中闪电一道接一道劈下。高台上持咒的袁成道几乎站立不住,他再踏一个罡步,稳住身形,朝坐在五行灯中央的伯川喊:“神君,请静心!”
伯川在阴冷的风中发了一头汗,他眉头紧蹙,好似脑中正在翻江倒海。周身可见金色与黑色两道光互相冲击,意味着他体内正邪两股力量正在对冲。少时,金光势微,黑气大涨,凝成一条黑色巨龙围绕伯川朝天咆哮。
它每咆哮一回,上天就以九天神雷回应。一道道紫电如鞭子抽在伯川周身,抽在九鼎上,九鼎轰鸣,抽在石台上,石屑纷扬。黑气越嚣张,紫电就抽得越狠。
“神君,稳住心性,不要被邪魔吞噬!”袁成道心急如焚。
“伯川!”顶着乱抽的紫电,琅寰终于爬上来,发髻歪斜、青丝蓬乱,身上华贵的衣袍被罡风撕裂,手臂腿上满是血口子。就这样九十九道台阶,她从一个尊贵的女帝,一下子变成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她顾不得自己的形象,冲到伯川跟前:“阿川,稳住!不要认输,你是神,神魔一体,你可以驾驭魔气,你可以的!”
仿佛听见了她的话,缠绕伯川的黑龙有所收敛,复散为黑气,重新与金光形成对峙。
袁成道松口气,趁机加速咒语,伯川周边的五行灯光芒大盛。这些灯内装的都是特殊材质,是以不会被狂风吹灭。五种颜色的灯光大盛时,琅寰看见远处立着五根五行开天柱的方向,五道光柱直冲天际。
另一边,祈福禳灾舞跳完,该由女帝主持给百官分胙肉,却不见女帝踪影。苏哲说女帝小有不适,去车上暂歇,正派人去请。
安国公就知道机会来了,恰逢风起云涌、天雷滚滚,人心不定,他一个眼神示意,御史先跳出来:“祭天正到紧要关头,陛下无故退场,不合祖制。若引得上天发怒,降下灾祸来,谁担当得起?”
苏哲笑:“大人也不必吓唬人,陛下只是小憩,上天宽宏大量,定不会怪罪。况且祈福舞已经跳完。”
“你的意思,难道分胙肉就不重要吗?”
“不敢。”
户部侍郎跳出来:“晴空如洗,忽然变天,难保不是老天发怒,陛下便是身有不适也当顾全大局。”
他这么一说,百官打开话匣子,安国公的人更是推波助澜:“眼看着云乌压压的就来了,太奇怪。”
“可不是?我看就是不当的举动触怒老天。”
“这可如何是好?只怕这一年都不得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