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言毕,她因剧烈呼喊更快流失了唇上血色,骤然晕倒在地。
寒枝立即上前俯在她身侧,抬眼向一旁道,“白榆,快拿赤芍茶来!”
俊和皱着眉从椅上站起,但并没有挪步过来。
其余妃嫔皆有些惊慌失措,只隔着一段距离围观皇后如何将侍女递来的茶水一勺勺快速喂给不省人事的淑妃。
没过多久,淑妃睁开双眼,咳嗽了几声便已能在侍女的搀扶下坐起身来。
“淑妃,可好些了?”寒枝将手中茶盏还给白榆,又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恐怕你遗传了你母亲的先天心症。”
“怎么会……?我之前从未服过药啊。”妙颐说话的声量明显大了些许。
“或许本就没有严重到需服汤药的地步,但必定有在宫外无法补给之物。”寒枝刻意含糊其辞,以免旁人发现她是王女的内情。
妙颐好似想到了什么,眼角瞄向桌上的牡丹花酥,霎时联想起母亲自小就会给她做的赤芍糕,还常常加入丹参和蒲公英,很是香甜可口。
但太医尚且束手无策,皇后娘娘如何能轻松救醒她?
——简直像是注入了巫术一般。
“还觉得这是巫术?”
寒枝一眼看透了她,起身目不斜视地穿过众妃回到后座前。双足轻缓登上高榻,凤鸾祥云纹锦袍衣摆在空中扬起,又随之回身端然旋落,殿中瞬间鸦雀无声。
她平静扫视一圈,略显郑重而淡漠沉声道,“吾父乃先帝钦点太史令,专擅观天卜象之术,常涉怪力乱神之事。”
俊和稍稍侧目,如此看来她先前表现出的种种奇特之处确有源头。
“本宫虽仅承继其衣钵一二,却也能辨神鬼妖魔,熟知仙法巫术。”睫羽轻阖间月眉星目仍旧浅淡非常,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坚定与震慑,“自先帝至今,这座皇宫从未被巫蛊邪术所侵。”
至于摄政王宫发生的火灾,虽大有邪术阵法的痕迹,在未知全局前尚不能草率归为巫术之列。
“术法但为器耳,善恶终系人心。日后再有妄议巫蛊、淆乱是非者,决不轻饶。”寒枝微不可察地吁了口气,顿了顿又道,“但若因后位心生疑怨,欲取本宫而代之者,尽可凭才具来与本宫和陛下议论。”
俊和的嘴角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她仿佛比自己预料中更能驾驭皇后之位。
只是殿上众妃心中恐要嘀咕,这位看似超然出尘的皇后娘娘怕是并不好相与。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救命之恩。”淑妃带头行礼谢恩,其余妃嫔皆随之福身称是。
只有寒枝在妙颐热情的目光中恢复了少女的茫然错愕——她总归是不擅长与人打交道,这么多年来身边除了白榆,友人也只有那一个。
*
“如今想见皇后娘娘一面真是不易。”
傍晚时分,寒枝与白榆正在御花园中散步,被忽然出现的银发身影吓了一跳。
“结璘,为何要接任太史令?”寒枝出言毫无身份之别,反而泛着几分故友间的熟稔轻松。
“自然是为了替令慈照顾娘娘。”结璘装腔作势地笑着拱手一揖。
“既已出冷宫,我自己可以应付。”寒枝也弯眼笑起来,仿佛这样可以令对方放心。
“但我怎么听说,今日殿上旧事重演了呢?”结璘双手抱臂,似乎欲用轻松调笑隐去眸底担忧,“说起来,我也很久没吃过令慈做的赤芍糕了。”
寒枝一时有些心虚,愣愣看着他说不出话。
“放心,我一把你的身份告诉之前在冷宫时抓药接济的那些百姓,京中盛传的巫后谣言便不攻自破了。”
结璘方冲着寒枝轻快眨了眼,骤然感到背后一阵凉意。
俊和带着即白不知何时已站在几丈远处的凉亭下,正面若冰霜地望过来。
结璘见状立刻行礼告退,白榆和即白也识相退到几步之外,仅余帝后二人在花团锦簇的盛春晚风中相对而立。
“皇后与太史令是何关系?”俊和嗓音低沉,似不带任何情绪。
“结璘十岁那年成了孤儿流落街头,是我母亲救了他。”
见寒枝极其坦然,俊和微微点了头,而后沉默着从怀中掏出他母亲留下的那枚玉梳,在手中捏滞一息后,抬袖戴在了寒枝鬓间最显眼之处。
她抚鬓疑惑间,他缓缓开口:“你母亲救过的人,不止他一个。”
寒枝恍然,若非其母当年救下摄政王妃,恐怕连带先贵妃娘娘也会被诟病沾染病气而一起逐出宫去,甚至更可能因为那副招人嫉妒的美貌而被诬陷为施巫之人惨遭极刑。
“兴许先贵妃娘娘真的与先帝一见钟情,甘愿留在宫里。”
她垂眸含笑,却令他不觉双目微瞪。
“毕竟秀女若不愿入宫,应有许多种办法。”
虽然寒枝至今不明母亲为何在殿选之后才决定远离宫廷,但俊和恐怕一直以为自己的父母之间并无真情。
其实先贵妃仙去之后,先帝也郁郁抱病,没过多久就溘然崩逝了。
“朕已决意追封母妃为昭懿皇后,与父皇合葬皇陵。”
寒枝颔首附和,俊和旋即开始追问她下一步作何打算。
“自然是为陛下安排妃嫔侍寝。”寒枝一副坦然自若的理所当然。
俊和偏头皱眉,果然不近女色之人从未有过这种念头。
寒枝顿时有些忍俊不禁,“不如就从芬嫔开始,她身上或许会有牡丹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