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迎珏屏息凝神，尽力维持神色如常，静静等候府医下文。
贺子衿没留意到身旁段迎珏的不自然，只是催促着府医赶紧回话。
“有话直说。”
府医起身行礼：“回禀郡主，谢公子并无大碍，只是素体阳虚，日后温补静养便可无虞。”
贺子衿了然：“如此说来，并非本郡主招待不周？”
“郡主多虑了，”府医又看了一眼段迎珏，似乎十分为难，“回禀郡主，老奴想请二小姐借一步说话。”
贺子衿烦闷地闭上眼，虽并未言语，也算是准了府医的请求。
段迎珏跟随府医行至门外，不等他询问缘由，府医就已面露难色。
“二小姐，谢公子平日…是否常有畏寒肢冷、精神萎靡、或…精力不济之状？”
段迎珏顿住，一时间难以答复，谢寻舟的私事他何曾知晓？
他作思索状：“相府素日确实有药师为谢......寻舟调养。”
见段迎珏言语迟疑，府医更加确定心中猜想：“谢公子尚年轻，若能戒劳神，忌寒凉，节欲静养，方有望调复。”
府医的话让段迎珏有些不明所以，但既然姜书衡佯装晕倒，他也不宜追问，避免节外生枝。
送走了贺子衿，段迎珏又打发侍女们随府医取药。
客房内只留下了他和姜书衡两个人。
“人都走了，起来吧。”
姜书衡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确认无旁人后才起身整理衣衫。
“如何，他们可曾起疑？”
段迎珏并未回答，他此刻有诸多问题想问姜书衡。
“你今日为何装晕？你可知若是被郡主发现......”
“我还不是......”
姜书衡说到一半又愤懑地别过头，这人平日里对她倒是有使不完的手段，可面对贺子衿的刁难，却又只会温吞忍受。
火苗都快烧着头发竟不知躲闪，到头来反而急得她行此险招。
但想着二人近日的不愉快，若要让她如实相告，实在有失颜面。
姜书衡眼波微动，唇角随即抿起一丝狡黠的弧度。
她背着手走到段迎珏身前：“我既身为你的夫君，自然要护你周全，见你受苦，我当真心疼......”
一块手帕冷冷地朝姜书衡扔过来，将她未说完的话及时拭去。
“够了。”
姜书衡顺势接住手帕，她也不恼，意料之中的反应。
段迎珏从不遮掩对她的厌恶，且格外反感她任何亲昵的言行。
她用手帕缠住自己的掌心，丝绸的柔软忽然勾起一丝似曾相识的恍惚。
“贺惜音，我们之前见过吗？”
“谢公子前些日子才回京，而我自幼在京中长大，想来并无相识的契机。”
“我们虽无旧怨，但自成亲以来你就十分讨厌我，既如此，当初为何又要答应这门亲事？”
念在姜书衡误打误撞为自己解围的份上，段迎珏扯出几分耐心回话。
“婚事由将军府和相府做主，我只是奉......父母之命罢了。”
姜书衡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何必口是心非，我已经猜到了。”
段迎珏警惕地侧过身：“哦，是吗？”
姜书衡想起自己这一个月来的颠簸，感慨万千：“这有何难，世事无常，人生难免有诸多身不由己......”
段迎珏袖中的手此刻正紧攥着，等候姜书衡的下文。
姜书衡把手帕递给他，眼神灼灼：“……我猜的没错的话，你是迫不得已与心上人分开，才如此愁闷吧。”
紧攥的手渐渐松开，段迎珏不禁摇头苦笑。
他方才竟以为谢寻舟这厮真从将军府瞧出了一二端倪。
姜书衡见他露出笑容，愈发坚信自己见微知著。
既如此，她当初误人姻缘的愧疚感也减轻了不少。
姜无忧，也就是真正的谢寻舟，他已和寒烟私定终身。
而眼前这位贺惜音，也已有心上人。
双方无缘，倒也各自成全。
“你放心，虽然我们成了亲，但君子成人之美，哪怕姜无忧......”
兴头上的话戛然而止，姜书衡内心直呼不妙。
糟糕，她说漏嘴了！
段迎珏也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名字：“姜......无忧？这是何人？”
“呃......你听错了，我是说无......交吾友，你既告知我苦衷，我便视你为好友，定以信义相待。”
说完，她伸手做了个逐影盟的立约手势。
段迎珏并不认为自己向她告知苦衷，也看不懂她在比划什么。
但他未否认姜书衡的话，毕竟这个误会应该会替他免去诸多麻烦。
自新婚夜以来，段迎珏第二次正式向姜书衡行礼：“那便有劳谢公子照应。”
长公主回府已是黄昏时分，回府后邀二人前往正厅用餐。
姜书衡本惬意地休整了几个时辰，一想到要拜见长公主，又萌生怯意。
“素闻长公主不怒自威，令人侧目，果真吗？”
“我并不熟悉长公主，何以知晓？”
姜书衡愣住了：“长公主......不是你的母亲吗？怎会不熟？”
母亲......
段迎珏有一瞬间愣神，又立即回过神来。
“席间慎言，今日你也累了，晚膳过后我们便回相府。”
姜书衡犹疑地点了点头。
心中虽有诸多不解，但姜书衡感觉贺惜音这姑娘似乎对她态度缓和许多。
她跟着段迎珏来到正厅，贺子衿已在席间等候。
“参见郡主。”
趁着行礼，姜书衡环顾四周，并未发现长公主的身影。
“免礼，谢公子可好些了？你这一摔，倒是把本郡主吓得不轻。”
姜书衡早已准备好措辞：“多谢郡主关怀，让郡主担忧是臣的不是，请郡主恕罪。”
贺子衿本想继续嘲弄几分，一道温和却不失威仪的声音，便自屏风后传了过来。
“都聚在这里，倒是热闹。”
数名宫装侍女垂首分列两侧，萧长敏身着云锦宫装、发髻高绾缓步踏入正厅。
众人皆敛容整衣，再度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