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乐容见到他,还没从昨日的怒气中缓过来,若不是看见他带来乌飞,恨不得当场上去再抽他两巴掌,都怨他这个碍事精,否则昨日便能知道马家女的去向。
“他们,就是你的赔罪?”
杨俟清踢了乌飞一脚,他一个踉跄跪倒在前面,虽有不服但也只能忍气吞声。
“昨日的误会皆因此人行骗,我绝非有意阻拦姑娘。想来是老天也不愿我们有误会,今日竟又叫我碰见他了,当时他正行凶,要绑走一个小姑娘,得亏我发现才救下人来。”
孙乐容突然想到什么,毫无动容的眼神重新看向他,里面泛起警惕。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跟踪我?”
她一猜一个准,杨俟清还没想好如何编造借口,陈玉涛发话稳住局面了。
“乐容,救人要紧,带他们进府。”
蜡烛点燃,大厅亮如白昼,很快就挤满人,杨俟清简单将自己抓住乌飞的经过讲清,又干笑着解释昨日的误会。等把二人塞嘴的东西拿开,孙乐容拿着马家女的画像上前问他。
“这个姑娘你们绑去哪儿了?”
两人看了画像,默契的摇头,他们也没见过这人,掳走的姑娘多了去,若是每个都记得就奇怪了。
但他们虽说了实话,可有人不信啊,孙乐容攥住乌飞衣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强压着心底的火气,最后一次带着耐性讲话。
“我从广宁追你到瀚洲,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告诉我,她到底在哪儿?”
“我既然被抓进来了,就没想你们放我出去,说与不说对我来讲都一样。 ”
乌飞出奇的平静让人看得拳头发硬,在孙乐容忍不住要动手之前,陈玉涛命人将他们带了下去,分开关押审讯。
他们咬死了不知道,孙乐容如同重拳锤在棉花上,难免有些气闷,受她情绪影响,周遭空气都变得低沉,杨俟清自觉要走,却被陈玉涛拦住。
“时辰太晚,这位公子不如留在府上休息,明日再与我手下说说细节。”
他话里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叫人不敢开口反驳,当真是战场上磨砺过的将军,给人的压迫感十足。
杨俟清被带到客房内,婉拒来人的服侍,独留了流云在身侧。
“公子,你听见了吧,那劳什子将军口气可不小,方才哪里是询问,分明是通知,您的身份贵不可言,还怕我们跑了?”
“可不就是怕我们跑了吗?昨日我还拦着人家坏了事儿,今日又亲自绑了人送来,谁知道耍什么花招,换做是我也不会放心。”
“对了,身份一事不许提,让我知道了就让你滚回宴京。”
“知晓了知晓了,您是主子,我还敢不听嘛。”
这一夜有人安然入梦,有人整夜难眠,地牢中各类刑具用了个遍,乌飞仍旧不肯透露丁点儿消息,他一口咬定没见过马家女,反倒是刘望那边扛不住打松了口。
陈玉涛过去时,孙乐容已经在牢房里了,见着他来,迫不及待让刘望开口。
“不管二位信不信,我的确只是小喽啰。”
他们是一个专门拐卖姑娘的组织,由豫国人与西尧人合伙。
这种生意豫国朝廷管得严,即便得手了也难转卖出去,他们才把主意打到别国,西尧的人野蛮粗糙,最喜欢豫国这些温柔小意的女子。
组织里的人游走于各州城之间,找准时机掳走落单的半大姑娘,为防被人认出来,他们还会不定期互换地方。成事之后再统一带到瀚洲,由指定的人送去西尧。
刘望负责的便是瀚洲附近的生意,而乌飞是这次指定的送货人,后日他就要与人碰头,接手运送到西尧的女子。
刘望也是跟乌飞相熟才听到点消息,至于更多的就不清楚了。
线索短暂的出现后又断了,知道内情的乌飞死活不开口,除了后日的碰头,他们手中再也没有别的线索。
出了昏暗的地下牢房,孙乐容抬头望天,萦绕鼻尖的血腥恶臭味散尽,终于能自由呼吸。
陈玉涛叫来手下副将,“你去查查乌飞的户籍,顺便看看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尽快来报。”
那人领了命,立刻着手去办了,威逼不管用,那就来点温和手段。
处理完这事,军中有人来禀,陈玉涛转头去处理公务了。
孙乐容独自走在小道上,脸上严肃不改,当脚下的石子再次飞出,她突然转身,朝着牢房疾步而去。
“刘望,你有没有当过送货人,或者知不知道其他人交接的地方?”
被打的皮开肉绽的人好不容易得到休息,刚在干草堆上躺下就被人叫起来,见到孙乐容那刻失了魂儿,以为自己还要遭罪,却不料她只是来问无关紧要的问题。
刘望犹豫的点头,再不敢躺着,爬起来规规矩矩跪在旁边。
“把你知道的情况全部告诉我。”
等到一顿陈述之后,刘望大概明白了,她恐怕是想借后日的机会下手。
“姑娘,每次需要送货时都是他们单独联系,地点也都一直在变换,若有变故他们便不会现身。”
刘望已经很明显的暗示了,就差没直言了,套不出乌飞口中的信息,他们是不会得手的。
可孙乐容不理会他的劝告,取了纸笔将他说的情况记下,转身就出府直奔目的地。
不巧的是,她在回廊处又瞧见了厌烦的少年,尽管他朝自己挥手,孙乐容也丝毫不理会,目不斜视地经过他。
杨俟清想跟上去,但大门处的守卫拦住他去路。
“将军有令,公子还请回去,不要离开将军府。”
嘿,留他一夜还不够,又要再来一个白日么,早知道就听流云的,把他皇子的身份亮出来,料威齐将军定不敢再为难他。
只是想归想,他却不能真的借皇子身份作威作福,正门不让出,他就走其他门,多大点事儿啊。
杨俟清很快找到一处低墙,趁着守卫没巡逻过来,蹬地飞上,转瞬就消失不见。
大街上人来人往,孙乐容身陷其中,她低头看着纸上地名,先去了第一处。
瀚洲最热闹的就是这条街,少有的两家金玉铺子开在其中,周围的成衣铺、脂粉院次序排列,成了女子们最爱踏足之地。
一家开在街尾的妆铺是刘望说的交接点之一,旁边有颗粗壮大树,枝叶太过繁茂向下垂至街道,遮挡了不少视线。拐过这家铺子便是双泉街,若是生出意外,也能快速脱身,好一个来去自如的地方。
顺着双泉街向前,孙乐容去到上福街,那里多开吃食店铺,饭点儿可尝尽各种美食,闲时可喝茶饮酒,一天下来无论何时都是人满为患。
孙乐容走近一家很大的饭馆儿,这地方是刘望碰巧发现的,上一个接货去西尧的人是他好兄弟。那天他得了银子来庆丰楼庆祝一番,无意间发现他兄弟在与人交谈,后来私底下相问才得知是在交接。
庆丰楼是全城最大的食肆,每日进进出出的食客超百余人,若真要挨个去查,也颇费时费力。
孙乐容不自觉走到门口,立刻有堂倌儿迎上来,热切地邀她进店,嘴里麻溜儿念着招牌菜。
她本不饿,可闻到飘来的各种香味,还是忍不住泛起口水,几乎本能的跟着进了店。
不到正晌午,店里人不算多,但因二楼整层被人定走了,只一楼大堂也坐的满满当当。
一时找不到空桌,孙乐容正欲走,不料有人叫住了她。
“孙姑娘,来这儿一起。”
店里有些吵闹,杨俟清放开嗓门叫她,引得周遭的人全都看了过来,没再思考他如何出来的,孙乐容转身冲向外面,生怕晚一步就颜面尽失。
可杨俟清惯会死缠烂打,这姑娘三番两次不搭理他,反而让他来了兴致。
“挺喜欢跑是吧,我还偏不让你如意。”
他人高腿长,三两步追上孙乐容,拦住她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