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6
第二条博文,应由惜没有配文,只有九张长截图。
第一张,是微信聊天记录。
对话里,女生的声音关切而积极:“我妈朋友的公司有个暑期实习生项目,我觉得特别适合你,推荐信我已经帮你弄好了,你准备一下简历和作品集哦。”
男生的回复隔了十多分钟,且很简短:“知道了,谢谢。”
第二张,依旧是聊天记录。
女生:“今晚的话剧排练我不能去看了,教授临时找我有事。你自己加油哦,别忘了吃晚饭。”
男生同样隔了很久才回:“嗯,忙你的。”
第三张、第四张……直到最后两张,时间接近他们分手前后。
女生发了一长段话,似乎是在努力沟通,询问两人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男生的回复只有冰冷的几个字:“我最近压力大,各自冷静下吧。”
然后,是长达数周的沉默,对话戛然而止。
互联网一片哗然。
锤得太实了,实到连最死忠的粉丝都无法再闭眼。
话题热搜榜瞬间被相关词条屠榜:#梁研修冷暴力# #梁研修聊天记录# #被嫌弃的究竟是贫富还是真心# ……
舆论彻底倒戈。
梁研修的个人微博评论区彻底沦陷,不再是粉丝控评的彩虹屁,而是铺天盖地的质问和唾骂。
合作品牌方纷纷悄悄删除了与他相关的宣传微博,业内开始流传他将被多个项目“换掉”或“无限期搁置”的消息。
天台上,刚开完会议。
应由惜在这里约谈了言寂,她意有所指地开口:“言总,寂星作为他的经纪公司,对这些潜在的法律风险,恐怕也需要重新评估吧?”
“公司的法务和风控部门,会立刻跟进。”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关于你个人信息的泄露和网络暴力,我已经让技术部门追踪源头,并联系了合作的律师事务所。诽谤、侵犯隐私、以及那些涉及人身攻击的违法行为,该追究的,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谢谢。”应由惜轻声说。
言寂没回应这句感谢,只是看了看她被风吹得苍白的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下去吧,”他转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甚至带了点嫌弃,“回去吧,病了还得耽误工作。”
说完,他率先朝楼梯口走去。
应由惜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抬步跟了上去。
脚下的城市依旧喧嚣,网络上的污言秽语仍在肆虐。
回到办公室,她关掉那些不堪入目的网页,打开了一份新的空白文档。标题是:《关于近期网络谣言的澄清与律师声明(草案)》。
同时,她给计仔珊回了一条消息:“珊珊,帮我约一下张伯伯,对,就是那位退休的老检察长。就说……我想请教一些,关于经济犯罪举报流程的问题。”
…
…
应由惜的公寓住址一向保密性很高,所以在楼下看见梁研修的那一刹那,她是真有些吃惊。
距离锤定他已过去三天,看来男人这段日子过得并不怎么舒心。
原本精致的妆发不见了,如今胡茬青黑,原本深邃俊俏的一张脸如今眼窝深陷,身上的衣服还是几日前公开亮相时穿过的那套,皱巴巴的,估摸连着几天没换过。
看见应由惜的身影,他几乎是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
“珍珍——”
应由惜脚步未停,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梁研修拦住她,嘴唇抖了抖,眼眶竟然红了。
“珍珍,对不起。”
应由惜挑了挑眉,没说话。
“我是来道歉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的哽咽,“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让团队发那些东西……我、我当时是鬼迷心窍,被舆论裹挟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是一份手写的道歉信。字迹工整,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一页。
应由惜接过来,垂眸扫了一眼。
“尊敬的应由惜女士”开头,正文罗列了七八条“深刻反省”的过错,措辞诚恳,态度卑微,最后是签名和手印。
诚意十足。
她看完,把信纸方方正正折好放进手提包里,男人在看完他一系列动作之后眼睛一亮。
“写得很认真。”她点评道,“找公关润色过吧?这个措辞水平,不像是你自己能写出来的。”
梁研修的脸僵了一瞬,又迅速换上更深的悔恨表情:“是我自己写的,真的!我这几天觉都睡不着,一直在反省……”
“梁研修。”应由惜打断他,声音不轻不重,“你来找我,到底想要什么?”
梁研修愣住了。
应由惜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是想让我撤诉?还是想让舆论平息?还是说,”她弯了弯嘴角,“你听说了一些事情,觉得我这个‘天马的小公主’,或许还能再给你一点资源?”
梁研修的脸色变了。
“珍珍,你误会了,我真的只是来道歉——”
“行了。”
应由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信写得不错,我会留着,万一以后打名誉权官司,还能当个证据。”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轻得像在掸灰,“回去吧,外面风大,别感冒了。”
她转身要走。
“应由惜!”
梁研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怨毒。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已经道歉了,我写了道歉信,你还想怎么样?非要毁了我才甘心吗?!”
应由惜低头看了眼被他攥住的手腕,又抬眼看他。
那目光太冷了,冷到梁研修下意识松了松手。
“我想怎么样?”她一字一顿,像是在咀嚼这个问题,“我想让你明白一件事。”
她抽出自己的手,退后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你之所以来道歉,不是因为你觉得自己错了,是因为你发现我‘不好惹’了。如果我只是个普通女孩,你现在会在哪里?在接受采访,在对着镜头卖惨,顺便再踩我几脚,说我‘拜金’、‘势利’、‘当年看不上穷小子现在又来蹭热度’。”
梁研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你从来就没变过。”应由惜说,“当年你觉得我给不了你资源,所以冷暴力分手;现在你觉得我能毁了你,所以跑来道歉。你的世界里只有‘有用’和‘没用’,没有‘对’和‘错’。”
她拿出手机,对着梁研修拍了一张照片。
梁研修下意识伸手去挡:“你干什么?!”
应由惜没理他,低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几秒钟后,梁研修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瞳孔骤缩。
应由惜刚发了一条微博。
照片是他刚才站在她面前,神情憔悴又姿态卑微的样子。配文只有六个字:
【谁的狗?牵走。】
评论区已经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