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里是一个单身男性的公寓,我住在这里,姐姐怕是要吃醋的。”
言寂重复:“…姐姐?”
“对!”应由惜眼睛一亮。
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从左耳绕到右耳,再从右耳吸回去,在脑内呈现3D环绕效果,好听极了。
她分外羞涩扭捏,“是姐姐。”
哼,当着长辈面,喊了他那么多次“哥哥”,如今也是让她赚回了。
言寂没接她的戏,“你淋了雨,我又在生病,是应该注意些。”
“那太好了!”应由惜抚掌,格外开心,“咱俩凑一对病号,你咳一声我打个喷嚏,谁也别嫌弃谁。”
“……”什么歪理?听都没听过。
言寂吸了口气,开口:“况且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家也不安全,不如我…”
“你这是在担心我吗?”应由惜激动得眼睛都亮了,“怕我路上遇到坏人,所以想把我留在眼皮底下保护起来。”
“呜呜,你早说嘛,我这就把鞋脱了——今晚就麻烦你保护了!”
“开车送你”四个字,到底是没补充说完。
男人咬牙说:“那你先在这儿缓一缓。”
应由惜立刻歪头, “‘缓一缓’是多久?一个小时,一晚上,还是…一辈子?”
见男人怔住的神情,应由惜笑眼眯起,“开玩笑的嘛,一晚上就够了。”
临了,她又补充:“不过你要是想续期,欢迎哦~”
说完,右眼还打了个wink。
言寂:“……”
*
回到客房后,察觉鼻头痒痒,应由惜酝酿三秒钟,一声中气十足的“啊切——”,终于打了出来。
这一声出,房屋仿佛都颤了三颤。
她偶像包袱地捂住嘴,心道屋子隔音应当很好吧。
还有,她方才那声做作的“阿秋”,应当很自然吧?
…
…
夜色沉落,白日里的喧嚣尽数散去,唯有窗外的雨,细碎绵长,轻敲着窗沿,簌簌作响。
言寂坐在书桌前,上头摆了一排的Bearbrick,他看眼窗外暮色,面上没什么表情显露。
即便浑身被酸痛包裹,他还是强撑着回完两份邮件,又听见外头传来的拖鞋摩擦地面声音,不由沉了沉眉。
果不其然,声音在他门前停下。紧而接之,“叩叩”两声轻响。
应由惜的声音隔着门板穿进来:“阿言,我看你屋内还亮着灯,要早点休息才能好得快。”
这样的叮嘱万分陌生,言寂垂下眼,出奇应下:“知道了。”
没听见拖鞋离去的声音,他又补充了一句:“你也早点睡,晚安。”
小姑娘立马脆声道:“晚安!”
言寂几乎能透过门板,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样来。定是眉眼灵动,唇角轻扬,连离去的脚步声都稍显轻快了。
他慢慢眨了下眼,然后嘴角无意识勾起弧度。
夜色愈发深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渐稀疏,风也轻了。
雨势趋于停歇,只剩零星几点轻叩窗棂,归于一片朦胧的静谧。
屋内光线昏沉,男人平躺在床上,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蹙起,额间沁出薄汗,似是坠入了纷乱压抑的噩梦,呼吸时重时轻。
他梦见多年前,那个阳光如同裹尸布的午后。
周出盛的恶癖好,是先把他揍到连哭都哭不出声,然后一转身换上另一张写着温和、担忧、舐犊情深的脸。
私家医生是周出盛的“演员”,白大褂、听诊器、消毒棉签,一切道具都精心准备。
熟练而漠然地处理着他身上的伤口,他那时太小,还不懂什么叫表演性人格,他只是恐惧这种天差地别的切换,仍旧深陷在父亲扬起的粗粝虬结的鞭子阴影中。
他避开尖锐的针头,一次次打翻药液,换来的是一个迟迟不落,却绝不会缺席的巴掌。
他被打到彻底驯服之后,周出盛才亲自示范喂药。
小时候不懂吞药片,他便把药碾碎兑水硬灌。
他被捏着鼻子仰头,苦味呛得喘不上气,液体流进气管剧烈咳嗽,几秒钟的窒息感让他以为自己要死了。这种濒死体验,让他长大后的每次吞咽药物都像重温那一刻。
那种被掐住咽喉的窒息感,像一根看不见的鱼线,一头系在他喉管深处,另一头永远攥在那个人的手心里。
“轰隆——”
惨白的闪电划破沉黑的夜空,沉闷的雷声自天际滚滚碾来。
言寂猛地从床上惊坐而起,胸口剧烈起伏,后背与额前布满冰凉黏腻的冷汗。
他抚平心绪,缓慢地吞吐呼吸。看眼窗外天色,一把掀开被子下床,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卧室。
打开冰箱门,冰水饮下,那点惊魂未定好像也逐渐平复。
想睡着是不可能了,他手中捏着水瓶,想去书房待会儿。刚走到落地窗前,一道闪电恰好劈亮,借着转瞬即逝的雷光,他瞥见灯旁,突兀立着一道黑影。
影子一动不动,静得诡异。
瞬间,他浑身僵住,方才褪去的寒意再度袭来。
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