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娥心想，这世上居然会有人来救她，即使当下身中箭矢死了，也不错。

但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甚至连下方嘈杂的人声也渐渐远去，听不到了。小仙子似的人儿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声，“别怕。”

然后她身上的绳索就寸寸皆断，而她也从高空坠落。她闭上眼，迎接死亡和疼痛。可她听到了“扑通！”一声，是她自己的身子掉进了水里。这附近有好几条湘水的支流，不知自己是在哪一条江里？

她睁开眼，隔着水面和荡开的波纹，看到少女的身影飘然落在岸边，她身后是一片争相绽放的桃花林。这人，这花，美得就像一幅水墨画。小娥想：死在这么美丽的地方也挺好。

我来到岸边，看着水面变得平静，却不见人上来。目测这水也不深，而且南方姑娘大多会水，没道理淹死啊。可看着小娥落身处，股股气泡冒上来，我只好下水捞她。我只是想让她洗个澡，冲洗一下身上污垢，又不是想淹死她。

这水明明才到腰部，她却躺在水底，连挣扎一下都不肯。运一道劲气将其从水中摄出，她躺在岸边草地上，下意识往外吐着湖水，不住咳嗽。

“你就那么想死？”

她咳了好一会儿，绝望的眼神看着我，

“这是哪里？”

“萌渚岭。”

她唇角浮现一抹苦笑，

“我活不了了，你别管我了，你就把我放在这儿吧。”

我一把将她从地上提起，别看她已十八岁了，个头比我还要矮一个眉毛。我揪着她的衣领，举过头顶。她双脚离地，一动不动，双眼无神。我想问她怎么了？却发现她身下的裤子上仍旧在渗血。刚刚在空中，她离我的神息那么近，我以为她只是皮肉伤，有我的神息滋养，应该好的差不多了，至少不该再流血。

“你？怎么了？”其实，我已隐隐猜到了什么。

“我在狱中伤了身子，我已经不算是个完整的女人了。”她声音哽咽。

“怎么伤的？”

“那帮畜生，用烧红的烙铁”

大颗的眼泪从她眼角滑落，那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她的眼睛很大，很美，却失了十八岁少女该有的灵性，仿如一滩死水，被夺走了一切生机。

浓重的哀伤、绝望笼罩着这片桃花林。似乎连花瓣的掉落都透着沉重。

“你不该碰我的，脏。”她的声音很轻，

一个‘脏’字，成功让我心脉隐隐发痛。我气的把她重新丢回湖里，因用力大了些，距岸边更远了，那是湖中央的深水区。身落处，她依旧没有挣扎，任由自己沉沦。我抓着心脉处，看着一圈圈涟漪消失后很快平静下来的水面，一个深呼吸，也跳进了湖里。

视线下，她还没有沉底。这个湖最深的地方目测离水面也就五人多高。湖的中心其实是一个小坡，若是哪个年头干旱少雨了，水浅时，没准这个小坡还能露出来，成了湖心岛。小娥静静躺在坡上，正午的光线透过水面折射到她身上，就好像睡着了一样。只是从她嘴里还在不断往外冒着泡。一股死气笼罩着她。

我捞起她往上游，她却想摆脱。

不就是女宫受损吗？一点儿都不爱惜自己的生命。这就是我生气的点。当然，心疼也是真的。她还那么年轻，她的人生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我的唇毫无预兆吻在她唇上，渡了一口气。她一时忘了挣扎，我立刻松开她的唇，带着她继续往上游。

抓着她上岸后，她因身体虚弱，眼前一黑，瘫坐在地上。我蹲下身，叹了口气，歪头瞅她下面，裤子上依旧有淡淡的血迹，我不确定这到底是好没好？要不要脱了裤子检查？

所以，下意识伸出手。

小娥似乎也发现我的意图，谨惕地向后缩了缩，

“你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我就是想知道你下面好没好？”

小娥眼神怪异，“你这姑娘，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有没有羞耻心？”

“我又没做错事，难道刚才在水里医了你的女宫，我还错了吗？我为什么要羞耻？男女大防是对的。女孩子生病了，有些地方不方便给男医者看，难道女医者也看不得吗？女孩子关心女孩子都要羞耻，是不是女子受伤了都不用看大夫，只能自己苦熬着等死？自生自灭？”

我说着突地站起，气的直跺脚，

“这什么世道，连个像样的女医都没有，女大夫开医馆坐诊，就要被指指点点。治病救人哪一点应该感到羞耻？怎么就羞耻了？你说，可耻在哪？”

“啊？”小娥先是懵懂，然后是恍然大悟，她摸着自己的肚子，那里面已经不疼了，而且隐隐有一股暖流，似乎在重新生长、恢复。她不敢相信我的话，却紧张地嘴唇发颤。

“医书里能记载的词汇，怎么就羞于启齿了？错的是伤害你的人，该感到羞耻的是那些对你乱用刑的人，不是你这个受害者，也不是我这个施救者。受伤就要医治，你身上每一个器官都是人类之母女娲的心血，有什么不能说的？为什么要压着藏着？”

我气得在草地上踱来踱去，“你们都是女娲的心血结晶，应该感到骄傲！那些不想让你说的人是不想让你就医，是想让女人死。”

“我，你，你说什么？”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扑过来，紧紧抓住我的手，“小妹妹，你再说一遍。我这里？”她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我，一只手不自觉滑到小腹处，那里受过棍刑，那里是女子最珍视的地方。

我干脆躺倒在草地上，我知道这种世俗女子在意的是什么，“我说，你身上的伤都好了，腹中暗伤也好了。”

“可可，可是”刚才一心求死，竟然没有注意到身上的鞭伤、棍伤、烙痕都已大好了，至少不再出血，不再疼痛了。连她最在意的地方也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那，那刚才，你亲吻我——”

小娥还是有些难以启齿，也难以接受。仿佛眼前所经历的一切，就是一场美好的梦境。一个吻，似乎对方就只是做了这个，没吃药，没号脉，她的身体就好了？！这是神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