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栩刚将怀中人轻放在床榻,那人便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攥住了他欲转身离去的衣袖。
“刚回来不久,你继续睡,不必管我。”
桌案上的烛火已燃至尽头,只剩一点残光摇曳,江栩想上前吹熄烛火,可玉清阑攥着他衣袖的力道颇紧,一时竟挣不脱。
“无事,你上床睡吧,师兄皮糙肉厚,你若实在放心不下,我多铺几层被褥便是。”
言下之意,他铁了心要将床让给玉清阑,自己依旧去地上将就。
江栩见他死死攥着自己衣袖不肯松,便想稍用力将他的手拉开。
“…师兄不睡床,那我也不睡。”
玉清阑此刻已清醒几分,说着便要起身下地,回自己方才的地铺。
“好了,不与你争了,你既执意如此,便凑合一晚,明日还有正事,早些歇息才是。”
江栩及时扣住他的手腕,才没让他下地。
按理说像这样客房拥挤,二人同床而眠本是寻常,只是经了前番种种,他心思早已不再单纯,才刻意避嫌,不愿越界半分。
他已拼尽全力克制举止,可偏偏这人不懂他心底所想,只一味用自己的方式,待他以同门温情。
这般煎熬,实在磨人。
待江栩和衣躺在他身侧,玉清阑才如释重负,缓缓阖上眼。
床榻并不算窄,两人同卧也不显拥挤,可江栩却浑身不自在,辗转许久未能入眠,反倒听着身旁均匀绵长的呼吸,愈发心神清明。
他们挨得极近,近到他能清晰嗅到玉清阑身上淡淡的檀香。
渐渐地,江栩莫名的觉得这股味道闻着很是安心,于是缓缓闭上眼,终是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只是……
昨夜他依旧睡得极浅。
大抵是第一次与玉清阑同床而卧,心头翻涌难安,夜里连做数梦,反倒比不睡更累。
所幸也并非什么旖旎美梦,否则怕是更难安枕。
“师兄,可是我昨夜睡相不佳,扰了你歇息?瞧你眼下似有倦色。”
清晨,众人休整完毕启程赶路,玉清阑望着江栩眼底淡淡的青黑,轻声问道。
“没有的事,许是客栈床板偏硬,与你无关。”
“哦。”
江栩闻言有些不敢与他对视,待收拾好心绪,正想另寻话题,却见那人正望着他,唇角噙着一抹极浅的笑。
他不由多看了片刻,玉清阑似是察觉他的目光,很快又将那笑意敛去了。
江栩忽然觉得,像这般寻常安稳的日子,倒也不错。
至少玉清阑因他,渐渐多了几分烟火气,不再是从前那般淡漠疏离的模样。
心思及此,他顺势开始柔声引导起来:“师弟,往后不妨多笑一笑,不必藏着掖着,莫要觉得旁人有趣,便以为是嘲笑,故而不好意思,与亲近之人相处,这般随性便好,我绝不会因此恼了你。”
“……”
玉清阑沉默片刻,似在认真在思忖他的话。
良久,他抬眼望向江栩,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温软笑意,轻声应道。
“嗯,师兄,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