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冷啊。
也真……不甘心啊。
他终于走不动了,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深深陷进厚厚的积雪里。
冰冷的雪淹没了口鼻,他费力地侧过脸,才得以呼吸。
仰面躺在雪地上,看着不断洒落雪花的天幕,意识有些涣散。
他想起了原书里的上引芙,那个被挖灵根后,隐忍数十年,最终魔功大成,掀起腥风血雨的反派。
那时候看小说,只觉得这反派偏执又可悲,此刻,他却有些共情了。
凭什么?凭什么他的东西,就可以被轻易拿走,去成全别人的大道?
凭什么他苦心经营、丢弃尊严换来的所谓“庇护”,如此不堪一击?
如果……如果他也堕入魔道呢……是不是就能像原主那样,至少痛快淋漓地活过一场,再轰轰烈烈地死?
算了。
他闭上眼,任由雪花落在脸上,化成滚烫的水滴,顺着面颊滑落。
在明诀山庄那几年,他活得谨小慎微。
连御空飞行都不敢随意使用,总是羡慕地看着薛极琛他们,剑光一闪,便消失在云端,何等逍遥快意。
他也好想……再飞一次啊。
可是,灵根没了,修为散了。他再也飞不起来了。
雪越下越大,渐渐将他单薄的身形掩埋。
意识沉浮间,上引芙觉得身上的积雪似乎变轻了。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中,灰蒙蒙的天空被一张脸挡住了。
那是一张年轻俊朗的脸,此刻正微微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他。
“活着呢?”男人问道。
“……嗯。”上引芙动了动冻得麻木的嘴唇,发出一个微弱的气音。
死不了,但也离死不远了。
男人又问:“你是什么人?怎么倒在雪地里?需要帮忙吗?”
这问题很寻常,可上引芙此刻心神恍惚,万般委屈堵在胸口,也没心思去编造什么合理的身世。
他自暴自弃道:“我是现代人,穿越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可以帮帮我吗?要是觉得麻烦也没关系,留我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怎么会有人听懂他在说什么呢?
那人猛地抓住他手肘。
清亮的声音陡然拔高:“嘿,老乡?我也是穿来的!”
上引芙倏地睁眼,对上男人亮亮的眸子。
在这个见鬼的修真界,居然还有别的穿越者?
他被男人半扶半抱地架了起来,冰冷的身体接触到对方带着体温的衣料。
冻僵的神经才一点点复苏。
“嗯?你穿的也是《逆渊仙王出生即巅峰,连狗都得叫声爷》?”
上引芙下意识报出自己穿的那本无CP大男主文名,虽然这名字听起来就很离谱。
男人头上瞬间浮现几个大大的问号:“???”
他动作麻利地将上引芙弄进了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宽敞马车里。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绒毯,角落燃着暖炉。
上引芙被安置在软垫上,裹上一条干燥的毛毯,这才感觉自己从鬼门关被拽了回来。
“不是,没听说过,”男人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你不是玩家吗?你的系统呢?”
系统?玩家?信息量有点大。
上引芙捧着温热的茶杯,感受着指尖一点点恢复知觉,脑子也慢慢开始转动。
他看着男人那张神采飞扬的脸,心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之子”吧。
穿越都自带金手指,不像他,开局就是地狱模式,还得靠自己卖身求生。
最后还失败了。
暖和过来,又遇到“同乡”,劫后余生的兴奋感让上引芙暂时忘却了灵根被挖的屈辱。
他忍不住和男人攀谈起来。
两人交换着手里的信息。
但上引芙刻意隐瞒了自己刚刚的遭遇,这种事说出来实在不光彩。
便只说自己原本是一户仙家养子,没了利用价值后惨遭抛弃。
也隐瞒了自己“反派”的身份,只说了跟薛极琛有关的大致剧情线。
男人名叫澜台空,显然是个能说的,竹筒倒豆子般分享了不少游戏经验,比如如何利用系统漏洞刷资源,如何辨认这个世界的隐藏任务和关键剧情点。
这个世界对与澜台空来说,就像是在打游戏做任务,通关就能回到现实。
听得上引芙一愣一愣的,心下更是复杂。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澜台空还有希望回到现实,可他呢?
他可能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马车在雪地里平稳前行。
上引芙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澜台空抓了把栗子吃着,含糊道:“我之前拜了个师父,现在去他家做客,送点礼品意思一下什么的,刷刷师徒羁绊。”
他冲上引芙挤挤眼:“再看两眼漂亮师娘。”
上引芙心里莫名一跳,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他试探着问:“你师父是什么人呀?”
“他啊,就是你刚刚说的原书男主哦,那啥明诀山庄的少庄主,薛极琛,兴不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