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暖意融融,驱散了一身寒气。
薛极琛将他小心地放在榻边,转身去吩咐准备药浴。
不多时,氤氲着浓郁药香的热水便备好了。
“泡一泡,驱寒固本。”
薛极琛替他解开斗篷,褪去外衫。
薄薄的里衣贴着他的身体,勾勒出伶仃的肩线和削瘦的腰身。
没了宽大衣物遮掩,那份羸弱的病容霎时间也就无所遁形。
上引芙别开脸,不想搭理他。
被脱了个精光浸入温热的药汤时,他确实舒缓许多。
他闭上眼,长睫被水汽濡湿,乖顺地覆在眼下。
水波轻漾,柔和的光线穿透氤氲雾气,照透了他莹润剔透的肌肤。
唇瓣因方才的情绪起伏,而残留下了一抹嫣红,在水汽朦胧中显得格外刺目。
像雪地里落下的一瓣红梅,无端地勾人遐思。
薛极琛静立在一旁,轻嗅着水雾蒸腾出来的芳香。
喉结上下滑动。
记忆里,上引芙从来不是这般安静。
若是以往,他早该顽劣地掬水泼来,或是笑嘻嘻地伸手来拽他衣袍。
非要闹得他也一同湿了衣衫、下了水才肯罢休,而后在浴桶中安静地依偎在他身上。
嘴里还要说着些没羞没臊的轻薄话语。
如今定是因身子太过虚弱,才没了打闹嬉戏的力气。
没关系。
薛极琛想,等他将养好些,自然又会变回从前那个活泼灵动、永远会绕着自己转的上引芙。
只是……
他的视线再次凝在那双微抿的唇上。
水光润泽。
在他眼中,那抹红艳越来越饱满柔软。
薛极琛很少主动。
过去皆是上引芙热情如火地追随着他,索求着他。
亲吻或更亲密的事,也多是上引芙起头。
他只需接受,或偶尔给予回应。
当那份习以为常蓦地抽离,
……没想到,会令他忍得这般辛苦。
薛极琛眸色渐深,向前迈了半步。
温热的药浴浸得人骨头酥软,上引芙连呼吸都变得粘稠起来。
身旁那人的气息贴得更近,存在感异常强烈,扰得他心烦气躁。
他努力提着一口气,声音却软得没什么力道:“离我……远点……”
他试图撑着浴桶边缘坐直些,谁知泡软的四肢根本不听使唤,手下一滑,整个人便失了平衡,惊惶地仰着水面栽下去。
一双坚实的手臂稳稳扶住了他,分别握在他两侧胳膊上,将他从倾覆的边缘拉了回来。
上引芙惊魂未定,指尖紧紧攥住薛极琛的衣袖。
他这双手根本使不出多少力气,虚软得可怜,只要对方略一抽身,就能轻易摆脱。
薛极琛看着上引芙那越发水润的眸子,晃神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怀里的人是在落泪。
这副景象,薛极琛并非第一次见。
新婚之夜,红烛帐暖。
上引芙初时生涩,疼得受不住,也曾这般泪眼朦胧,鼻尖泛红,可怜诱人。
那时薛极琛也只是略微抽身,稍稍停了停,并未过多安抚。
上引芙便也自己慢慢平复下来。
后来,为了迁就他,薛极琛便很少再那般全身而入。
薛极琛替他拭去泪痕:“怎么了?”
“关你屁事?”
上引芙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全用在了嘴硬上。
“滚开!”
他就是突然清醒的意识到,以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其实不是变回了凡人,而是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他越想越害怕,偏偏眼前就是自己最讨厌的前夫,一时没忍住,哭了出来。
“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
薛极琛冷硬得不近人情的语气,让上引芙瞬间止住了眼泪,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下一秒,扶着他胳膊的手忽地撤开。
“啊!”上引芙惊叫一声,慌忙抓住浴桶边缘,才没再次滑倒。
他仓惶抬头,看向站在浴桶边的男人。
薛极琛现在的模样,就跟个活阎王似的。
他们俩到底谁才是反派!
薛极琛俯身,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和膝弯,将他从浴桶里捞了出来。
水珠哗啦啦溅落一地。
“薛极琛!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我报警了!咳……咳咳……”
上引芙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挣扎,徒劳的踢打落在对方身上,反而激得一阵呛咳。
薛极琛一言不发,只用一条宽大的浴巾将他从头到脚裹住。
抱着他大步走进了相连的卧房。
未知的恐惧令上引芙心惊胆战,他手脚并用,无济于事地扑腾着:“放开!薛极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