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太过焦虑接下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总是拿不定主意。
以前他生活在一个安稳的环境,有人疼有人爱。
穿到这里,和薛极琛在一起后,他一度觉得总算有人可以为他遮风挡雨了。
可他现在才发现,他唯一能指望的,终究只有他自己。
但是,跟着澜台空走后,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要不……干脆让澜台空杀了他吧。
按照那所谓的“通关条件”,澜台空杀了他就能回家。
他可以在死前,恳求澜台空,回到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现世后,替他去看看爸妈和姐姐。
替他捎句话,说他不是故意消失的……
除此之外,似乎也看不到别的出路了。
他越想越乱,越想越绝望,睡意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胸口闷得发慌,见薛极琛迟迟未归,他索性起身,出门散心。
——
明诀山庄占地极广,后院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有那么一处修筑在宽阔莲花池上的观景亭台,名曰涿光亭。
寒冬之下,池水早已结冰,覆盖着薄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亭台四周栽种了不少耐寒的花木,枝桠影影绰绰,平添几分萧瑟寂寥。
同一片夜色下,沈楚明提着一壶烈酒,脚步有些踉跄地晃悠着往后院来。
不久前刚从魔渊前线轮换下来,同时碰上重时重伤昏迷这一档子事,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尘埃落定,今晚总算能偷闲喝上几口。
可烈酒下肚,非但没解忧,反倒勾起了更多思绪。
不知怎地,白日里他们一群人同上引芙相遇的情形,反复在脑海中浮现。
令他更加烦闷。
尤其上引芙看他的那一眼,冰冷疏离,甚至带着厌烦。
不过是跟他搭句话而已,至于摆那么难看的脸色么?
明明之前几次不多的照面,都还客客气气的唤他一句沈公子。
现在连表面的客气都懒得维持了。
果然以往的礼貌温和,也不过是惺惺作态罢了。
真不知道老薛娶他回来干嘛。
拥有绝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天赋,偏偏不学无术,一心攀附高门。
啧,还只在一棵树上吊死,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能贴整整三四年。
他晃了晃酒壶,仰头又灌了一口,走近莲花池边的亭台,打算进去小憩片刻,吹吹冷风醒醒酒。
朦胧醉眼随意一瞥,却见亭子里似乎坐着个人影。
他眯起眼,隔着一段距离打量。
透过摇曳的花木阴影,依稀可见,那人穿着水绿色的衣裳,背影纤细,一头青丝简简单单地挽在脑后。
夜色模糊了细节,但那发髻的样式,瞧着像是已为人妇。
沈楚明兴致缺缺地撇了撇嘴。别人家的妻子……算了。
他沈大公子虽然风流名声在外,却也有自己的规矩,不碰不干净的东西。
也省的主人找上门来寻麻烦。
正欲转身离去,亭子那边,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那声音压抑着,细弱的如同幼猫呜咽。
在这万籁俱寂的寒夜里,无端地撩拨人心。
鬼使神差地,他又回头望了一眼。
月光似乎恰好在这一刻拨开云层。
清辉洒落些许,勾勒出亭中那人更清晰的轮廓。
那人的腰,被一根极细的衣带束缚着,在夜风中显得那样细,那样软。
算了。
沈楚明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里掠过一丝兴味。
不干净就不干净吧,谁让……那腰生得那样勾人呢?
权当是这烦闷长夜里,一点小小的调剂。
至于后续麻烦……他沈楚明难道还怕摆不平吗?
他收敛了脚步声,悄无声息地踏上通往亭台的石阶,朝着那抹水绿身影靠近。
离得近了,一股幽微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来。
丝丝缕缕,沁入鼻端,竟让他有些昏沉的脑袋清明了几分。
也让他心头的躁动更甚。
是园中花木的清香吗?还是那人身上的……
“这位夫人,”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将语调放得低沉柔和,“夜深露重,独自在此垂泪,可是遇着了什么难处?在下或许可以略尽绵薄之力。”
前方的身影猛地一僵,如同受惊的小鹿,抽泣声戛然而止。
对方没有回头,反而将脸埋得更低。
沈楚明心下更觉有趣,抬步想要绕到那人身前,好好看看这半夜偷偷哭泣的小妇人,究竟生得如何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