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帽下,上引芙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他一连往后退了几步,把自己藏进菩石宗弟子的阴影里,又把帷帽的纱帘往下拉了拉。
金宵面色如常地收起云罗屏,瞥了薛极琛一眼:“买来的啊,还能是哪儿来的?”
薛极琛追问:“在哪儿买的?”
金宵不耐烦道:“我爹娘知道我要来冰原,特地给我备的,我哪儿知道在哪儿买的?现在别讨论这些了,赶紧把受伤的弟子扶起来。”
说罢,她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便跟着菩石宗的弟子一起,搀扶着那些伤患,将他们移到干燥的地方坐下疗伤。
伤者肯定是不能碰水的了。
眼前这汪深不见底的死水坑,一时半会儿也游不过去。
众人只能先在这里修整,等伤者恢复一些,再想办法渡过去。
见大半人都受了伤,就连薛极琛和沈楚明他们也在打坐调息,上引芙垂了垂眼,轻手轻脚地走到澜台空身边。
“你的储物袋能借我用一下吗?”
澜台空正靠着石壁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什么也没问,直接把储物袋递了过去。
上引芙:“谢谢。”
然后他便一个人忙活起来,从储物袋里取出几块火石,又取出几捆木炭,在干燥的空地上选了几处位置,开始生火。
他体贴伤员,特地把火堆的位置分到他们面前。
几团火光驱散了洞中的寒意,
做完这些,他找了一处石壁下的位置坐下。
那石壁边生着几根粗壮如树干的藤蔓,正好可以当凳子用。
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刚刚那只巨蟒破水而出时,泼出来的水把他的鞋袜还有衣摆都弄湿了。
布料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很不舒服。
有人甚至全身都湿透了。
此刻点了火,洞窟里暖和了不少。
那些浑身湿透的人便纷纷凑到火堆边,解开衣袍,把湿透的衣服搭在火边烘烤。
上引芙也就跟着一起把鞋袜和裤子给脱了,搭在一旁。
他坐在藤蔓上,伸着双腿烤着火,安静得像一尊瓷偶。
沈楚明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从细瘦的脚踝,再到那一截莹白的小腿。
他看得很静,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什。
不仅是他。
身旁那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修士,注意力也都落在了那个方向。
有的假装闭目养神,眼皮却悄悄掀开一条缝;有的低着头,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
重鸾见状,轻嗤一声:“不就是一双脚吗?有什么好看的?”
直白的话戳穿了众人的心思,没有人敢回答他。
薛极琛正在角落打坐,听了一耳朵后,缓缓睁开眼,并未朝那几人围着的方向看去。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光晕,气息平稳绵长,仿佛与外界的喧嚣完全隔绝。
那些年轻修士的躁动,与他无关。
从储物戒中摸出那面窥影镜,镜面浮起一层淡淡的流光,渐渐显露出影像来。
纪岑扶着走路踉跄的上引芙从浴室里出来。
他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挂在她身上,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一抹酡红从眼尾蔓延到耳根,像是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那双平日里澄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半阖着,眼神涣散,睫毛湿漉漉的。
他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又软又糯,像小猫在哼哼。
他抬起手,软绵绵地拍了拍纪岑的肩。
“这次的派对我很满意,下次……嗯,继续……”
他眯着眼睛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带着几分餍足的傻气,和平日里那个安静乖巧的模样截然不同。
纪岑:“少夫人,快歇下吧,日后可不能再饮酒了,不然若是让少庄主知道,可就要责罚我们了……”
她瞥了眼传影镜,心里直打鼓。
他们家少庄主可千万别日日盯着这镜子看啊。
北境雪原危机四伏,应当不会吧?
上引芙最近给了她不少赏赐,她便特地跟薛极琛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才换来的这次可以在白玉轩内大摆宴席的机会。
薛极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果真饮酒了?
镜面里,那个人还在醉醺醺地嘟囔。
“嗝……”
他打了个小小的嗝,皱着一张脸,委屈巴巴的。
“我成年了……可以喝酒了……不过……好难喝啊……我就喝了一口……就要吐了……”
纪岑扶着他往榻边走,嘴里念叨着:“可不是吗?才喝了一小口,您就醉成这样了……”
“不过很开心!”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虽然还是涣散的。
“那些戏班子表演得可好了,你拿我的钱去打赏打赏他们吧。”
他昨天把那些杂七杂八的首饰抱去给纪岑,让纪岑去换了一堆钞票回来。
有钱就是好啊。
薛极琛还不在。
他带着丫鬟们露天烧烤,大吃特吃,又请人来吹拉弹唱,简直太快乐了。
纪岑把他扶到榻边,替他脱了外衣,又盖好被子。
上引芙乖乖躺着,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说话。
薛极琛想起昨日纪岑传音给他,说上引芙想看戏听曲,问能不能安排个戏班子进白玉轩里来。
他原本是不想同意的。
扰得白玉轩乱哄哄的,实在有失体面。
可纪岑却说,上引芙近日因思念过度,郁郁寡欢,食欲不振,茶饭不思,日夜难眠。
他听得心里不是滋味,便答应了。
此刻看着那个人躺在榻上,晕晕乎乎的模样,薛极琛心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镜面里,上引芙在睡梦中呢喃着翻了个身。
被子滑落了些,一条小腿便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