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引芙记得,去年有次,他偶然听说山庄内有弟子因为感情纠葛闹得不太愉快。
他当时还顺口跟薛极琛提过要注意门下弟子的身心健康,尤其是感情问题。
不过薛极琛当时只是“嗯”了一声,转头就去处理其他事务了。
现在想来,薛极琛估计纯粹是在敷衍他。
他正想得出神,忽而瞥见刚刚那个怒怼薛极琛的重家弟子,挪动脚步站到了镜水天欲身后的位置。
低眉顺眼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显然是不想再引起薛极琛的注意。
于是他们这离得最近的四人暂时形成了一个有些微妙的小团体。
薛极琛:“所有人,原地调息半个时辰,此地虽对灵力恢复有所压制,但聊胜于无。”
众修士席地而坐,艰难地运转功法,试图从这灵气稀薄且紊乱的环境中,汲取尚存不多的灵气。
上引芙也跟着身边的人坐在雪地上。
只是他刚坐下没多久,就感觉到一道带着强烈好奇的视线,总是试图从他帷帽缝隙间往里瞄。
是那个在镜水天欲身后的重家弟子。
他倒是不太在意被人看。
要不是薛映就坐在边上,他其实不介意把帘子掀起来,大大方方让对方看个够。
那人似乎察觉到上引芙发现了自己偷偷摸摸的打量,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尴尬。
他犹豫一下,磨磨蹭蹭地凑近了些:
“尚公子,你好,我叫重言真,是重家弟子。”
他其实挺好奇,这个尚芊究竟生的什么模样,能让自家眼高于顶的鸾公子和沈家那位风流声名在外的沈楚明如此失态。
隔着薄纱,上引芙能看清对方和自己一样,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点未脱的稚气。
“你好,叫我尚芊就行。”
重言真见他态度温和,没有因为自己之前的窥视而不悦,胆子不由大了些。
他挠了挠头:“你为什么一直带着斗笠啊?”
上引芙:“我有些社恐。”
重言真愣了一下,显然不太明白“社恐”是什么意思。
一旁,身为医修的镜水天欲双手掐诀,周身散发出柔和的青绿色灵光,将周围几名气息萎靡的修士笼罩其中。
温和地滋养着他们受损的经脉和气海,以助他们更快恢复元气。
听到两人的对话,她笑着插了一句:“芊芊很好看的。”
重言真:“你见过?”
镜水天欲:“见过的呀。”
这下,重言真的好奇心简直要突破天际了。
“我也想看看,我们家鸾公子说的‘小漂亮’到底有多漂亮。”
上引芙快速扫视了一下四周。
只见其他人大多双目紧闭,无暇他顾。
连离得最近的薛映,也盘膝而坐,眼帘低垂,沉入心神。
他拨开了帷帽两侧垂落的轻纱,调皮地冲重言真吐了吐舌头。
“喏,看到了吧?”
重言真大脑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
那张脸秾丽张扬,粉色的舌尖一闪即逝,那动作带着十足的孩子气和恶作剧般的俏皮,像只得意洋洋的小狐狸。
直到上引芙重新放下轻纱,将那张脸重新隐入朦胧之后,他才回神:“难怪他们都那么喜欢你,真的很好看。”
不过好看归好看,他对男子倒没什么特别的兴趣。
上引芙同他闲聊:“你是重家的什么人啊?本家子弟?”
重言真有些迟钝地“啊”了一声,挠了挠头,老实答道:“不是本家,我原本就是普通的外姓子弟,被家族招揽进来的。”
上引芙点点头。
他在明诀山庄这些日子,也大概明白了一些修仙世家的规矩。
像明诀山庄、金家、沈家这类传承久远、势力庞大的修仙世家,除了本家血脉,也会吸纳一些天赋不错的外姓子弟,以扩充实力。
但为了维系家族传承,这些外姓弟子通常会被要求改姓,若是表现好,才能并入家族谱系。
不像有些跟学校一样的门派,可以拼本事公平竞争宗主的位置,还用不着改姓氏。
镜水天欲鼓励道:“现在是普通弟子,以后可不一定哦,从外门努力晋升到内门,然后争取成为核心弟子,再到长老亲传,将来成就仙君之位,说不定哪天,也能成为一代宗主呢!”
重言真连忙摆手:“镜水师姐,你可别打趣我了,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而且……世家仙族的继承人只能是本家血脉。”
外人就算再优秀,顶多也是混个仙君之类的虚衔而已,没啥实权,还要一直被外派任务。
镜水天欲疑惑:“那你为什么不考仙院呢?”
重言真:“世家底蕴深厚,月例高呗,住所又宽敞,不像有些宗门十来个人挤在一个大通铺上。”
镜水天欲听了,托腮哀怨道:“好了,别说了,我刚入菩石宗那会儿,也是睡大通铺过来的……”
上引芙看向她:“你不是菩石宗宗主的养女吗?”
他努力回忆着原著里关于镜水天欲的零星信息。
似乎提过她是被菩石宗宗主收养的孤女,天赋不高,但特别努力刻苦。
镜水天欲脸上却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是啊,我是娘亲收养的没错,可她那人,最是古板公正,怕别人说她偏心,所以小时候硬是让我跟其他师姐们一起睡大通铺,半点优待都没有。”
她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但眼中并无怨怼,“她当时说,只有等我靠自己的本事,通过宗门考核,正式成为亲传弟子,她才能名正言顺地给我安排单独的住处。”
气氛在几人轻松的闲聊中渐渐缓和。
他们刻意压低声音,偶尔响起笑意。
在三人身后打坐的薛映,睁开了眼睛。
他嘴唇抿了抿:“你们……吵着我了。”
上引芙和镜水天欲闻声,同时转过头。
两人窘迫地双手合十:“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