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多少个人才能开荤啊?”
有人等得不耐烦了,在屋里粗声问道。
“快了快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鸨公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和亢奋,“今晚这生意,可真是红火得不得了!”
他声音一直没停,迎来送往,笑声不断。
灵石碰撞的声响,一声接一声。
一个年轻些的男声响起,语气轻佻:“哟,掌柜的,听说您这儿今晚来了不得了的新货?小弟我来迟了,还有份儿吗?”
鸨公故作为难:“可不是嘛,好货色,就是……现在那屋里头,等着开席的客人,已经……有十来个了,这新人身子骨弱,怕是……”
男人“哦”了一声,反而更感兴趣了。
鸨公拍了拍男人下腹:“您要是再加进来一个,那我这新来的宝贝儿,今晚上怕是就要废了,您看这儿……”
男人哈哈大笑起来。
接着是一声比之前更沉重的灵石碰撞声响起。
上引芙已经听不清两人具体说了些什么,他们的笑声在他耳边越放越大,像是细钢针一样扎着他的鼓膜。
脚步声很快往旁边那间屋子去了。
上引芙被那鸨公从箱子里扶起来,拿过一块红帕子,遮住了他的脸,替他理了理头上的红盖头,像是在打扮自己出嫁的孩子。
他声音里带着笑,还有一点点不知真假的怜惜:“来,别怕,新郎官们会好好疼你的。”
他扬声喊道:
“送入洞房咯——!”
——
挽香楼猜拳行令声混成一片。
重鸾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烫金的匾额,抬脚走了进去。
沈楚明一把推开挡路的龟公,大步跨上楼梯,一脚踹开眼前的房门,里面一对男女惊叫着分开,见没他要找的人,他便又踹开一扇。
薛极琛则往走廊深处行去。
沈楚明的脸色越来越沉,踹门的动静也越来越大。
小二追上来:“客官!客官!您这样我们怎么做生意!”
鸨公刚要把上引芙带出箱子,楼下就传来一阵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撞翻了,瓷器碎裂的声音混着人的尖叫声,劈里啪啦地炸开。
他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侧过头,便见一道气势骇人的身影上了楼来。
那人身量极高,穿着一身与这满楼靡靡红光格格不入的深沉墨色衣袍。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目标,朝着走廊尽头走来。
鸨公不由得退了一步,脸上又堆起了笑,那笑容比方才对待屋里那些男人时还要殷勤。
“客官——”
他的声音还是又软又黏,“您这样的,咱家新来的可吃不消……”
他一边说着,飞快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盘算着。
这肩宽、这身量……本来那屋里头就已经聚集了十多个如狼似虎的男人,之前因争夺初夜而把他家“宝贝”糟蹋死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就算屋里头一个人都没,箱子里那细胳膊细腿的孩子,伺候眼前这么一个煞星,那都是要死人的。
那男人没看他。
只是简单地抬起一只手,但并未触碰到他,一股无形的力道,瞬间将挡在箱子前的他推开。
“哎哟!”鸨公被推得扑撞在厢房的墙上。
薛极琛径直走到桌台前,对盖着红绸的上引芙问道:“可是尚芊尚公子?”
红盖头下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
箱中的少年双手虽然被反绑,却依旧努力地向上伸出,朝着箱外那道高大身影,靠了上来。
抵在对方的胸膛上不住发颤。
薛极琛像是条件反射一般,立刻将人推开。
“重鸾!过来!”他低喝一声。
走廊下方,重鸾正一脚踹开一扇门,听见这声喊,几步就飞到楼上,跨过长廊。
薛极琛双手托住箱底,把箱子整个端起来。
里面的分量轻得像一捧棉花。
他对着跑过来的重鸾,直接把箱子倒扣过去。
“唔!”
上引芙只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花,整个人从箱子里跌落出来,落入一个陌生的怀抱之中。
重鸾在接住他的瞬间,手臂箍得很紧,下一瞬,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力道太大,可能弄疼了对方,又猛地松开了一些,手臂变得有些僵硬。
他低头看向怀里这个缩成一小团的人。
刺眼的红绸衣裳短得遮不住什么,手腕、脚踝处被粗糙的麻绳捆缚,因为长时间的挣扎和摩擦,皮肤红肿破损,边缘渗着血丝。
露出来的膝盖和腿上,遍布着淤青和擦伤。
像是被人拿什么粗糙的东西狠狠擦洗过。
走廊尽头,薛极琛已经走远了,暗色衣角消失在楼梯口。
重鸾掀起盖头,手指碰到发梢,上引芙就抖了一下,缩得更紧。
重鸾抓着红帕的手,收得很紧,他本该将这沾满羞辱意味的红帕丢开才是。
他喉咙干涩,咽了咽唾沫。
这身红绸衣裳太薄了,薄得能看见底下的嫩白肌肤。
呆傻半晌,他总算是缓过神来,着急忙慌地给人把绳子解开,脱下自己的外袍把人裹住,抚了抚对方那鸦羽般乌黑柔软的鬓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