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引芙没有回头:“你们拿到悬心莲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一簇散在枕上的头发映入沈楚明的眼底,那头发细细软软的,在日光下泛着浅淡的棕色。
他原本想替上引芙梳理散乱的发,却又被对方的话问得语塞。
“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事,那天在挽香楼,你吓坏了吧?你身上那些伤……”
“如果不是你们挖了我的灵根,我怎么会有事?滚远点,我讨厌你们。”
上引芙的语气毫无温度,不留情面。
沈楚明以为自己对上引芙不过是一时兴起,是见色起意,是打发无聊时间的消遣,甚至在寒潭迷宫里被薛极琛逼迫时,说自己喜欢他,也多半是为了保命的权宜之计。
可此刻听到这些话,才明白被对方这样厌恶,会令自己如此失落。
明明这些天下来,上引芙对自己都还不是这个态度。
虽然不算亲密,但也至少是没有敌意的。
看来这次被拐去挽香楼的事,对他的伤害不小。
他时常在烟花之地流连,自然知道去那里边寻欢作乐的人都有多肮脏下流。
上引芙被救出医治期间,他是见过对方身上不知是被掐出来、抓出来、还是咬出来的淤痕。
“对不起……”沈楚明低低地道了声歉。
恰在此时,重鸾也进来了,他步子迈得很大,像是怕被谁抢了先。
再一看,白识魁果然跟在他身后半步。
沈楚明自知脸上是藏不住的失态,以防被人瞧见,他转身就走,背影颓丧。
上引芙干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大半张脸。
重鸾跨到床边,一只手撑在床沿,急切地看向被子里的人:“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疼?你知道我那天晚上找你找了多久吗?挽香楼那么大,上上下下的,还有那么多隔间,我一层一层地搜,一间一间地踹门,还有人想拦我,都被我打趴下了!”
他语速很快,恨不得把那晚的经历一股脑地全都倒出来。
白识魁在床边坐下:“芊芊,别怕,都过去了,我来给你把把脉象,看看恢复得怎么样……”
他说着,就要把手钻进被子里。
上引芙紧裹着被子,整个人也往床里侧又缩了缩,用行动表示拒绝。
重鸾还在继续:“我救你的时候,你从箱子里掉出来,浑身都是伤,抖得那么厉害……我把我的外袍脱下来给你裹上,一路抱着你出来……”
“谢谢。”
上引芙的声音从被子里传了出来,打断了他的话。
“你们该回去了,重时还等着悬心莲救命呢,别在这里烦我。”
重鸾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句干巴巴、冷冰冰以及没有任何后续的“谢谢”。
满腔热切的倾诉欲,瞬间被冷却了大半。
他脸上的急切慢慢褪去,他想扒开被子看看里面的人到底是什么表情,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自己救了他,他却没有半点感动的样子?甚至连多看他一眼、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
白识魁倒是识相:“既然芊芊不愿被打搅,那我改天再来探望。”
他刻意维持着从容,走出房间,又停在门口,回头瞥向重鸾。
重鸾坚持站了一会儿,确定上引芙是真的不想理他,才走出门外。
恼人的家伙们终于走了,上引芙把脸从被子里探出来,大口呼气。
这些人最近待他好得过分,他们争着抢着在他面前表现,他几乎都快忘了。
自己的灵根,是怎么被挖走的了。
——
夜深时分。
沈楚明站在上引芙暂住院落的廊柱旁隐着身形。
望向那扇笼着微弱烛火的窗,心里那团压抑着不甘的余烬仍未熄灭。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房屋侧面,找到一扇未从内闩死的窗,翻身而入。
床上的人感知到有人闯入,蓦地睁开眼。
“阿芙。”
沈楚明说,“我知道你没睡。”
上引芙起身,轻飘飘的丝被从他身上滑落,月光流泻在他身上,照亮了他半边脸庞:“你又来做什么?”
沈楚明往前迈了一步,膝盖碰到床沿,发出一声闷响:“跟我走,现在就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薛极琛找不到的地方。”
上引芙表情惊疑:“我跟你走做什么?你能不能消停点?我需要休息。”
沈楚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争先恐后地想要冲出来,却又被更巨大的自负和骄傲生生按住。
既然连薛极琛这个正牌道侣都不愿承认他对上引芙的心思,那自己凭什么先承认?
他努力撑着强硬的语气,威胁道:“你要是不跟我走的话,我就把你的这些事告诉薛极琛,让他知道,自己道侣跟自己徒弟私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