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极琛走到软榻前,从随身的储物法器中,取出了那两张在北境冰原猎得的雪白熊皮。
他手臂一扬,软韧的熊皮落下,不偏不倚,正好将倚在榻上的人从头到脚盖了个严实。
“诶!”
上引芙被砸得懵懵的,整个人往下一沉,陷进厚厚的绒毛里。
他从熊皮底下往外扒拉。那皮子太重,一股脑儿盖了他满头满脸。
他挣扎的动作像只被渔网兜住的鱼,气的直扑腾,头发都乱了。
好不容易探出脑袋,嘴巴抿成一条线,眉头也皱了起来:“你干嘛!”
那声音带着恼,尾音却软。
薛极琛一听就觉得,这是惯常对他撒娇的调子。
上引芙瘦了。
他第一眼就瞧出来了。
腰细了,腕骨支棱得明显,下巴也尖了些。
他语调平平:“盖着吧,北境带回来的,御寒。”
上引芙把熊皮从肩上扒拉下来:“现在都开春了!太阳搁这儿晒着,热死了!盖什么盖?”
他把熊皮团成一团,往薛极琛怀里塞,薛极琛没接,熊皮落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薛极琛又取出两样东西,是在拍卖会上得的发带和脂膏。
发带是粉白色的,尾端各系着颗浅灰色珍珠,叠得整整齐齐,脂膏盛在一个精致的青瓷小罐里,还未打开,就有香气四溢。
他将其放在面前的矮桌上:“给你带的。”
上引芙瞥了一眼:“哦。”
薛极琛生得一副冷峻相貌,眉骨高,眼眶深,不笑时像座常年积雪的冰山。
此刻那山影沉沉地压下来:“不喜欢?”
以前他不论带什么回来,上引芙都欢喜得紧,接过去的时候嘴角翘着,爱不释手,问东问西的。
上引芙有些烦,本来想躺在花园里疏散心情,却被薛极琛给扰得头疼。
一想到孩子现在大概率没了,更是一股气堵在胸口。
连个眼神都不想给薛极琛。
“我一回来,就是你说想要孩子的,方才说不想要的还是你,你到底想怎样?”
薛极琛的声音骤然提高,震得上引芙心脏不适。
上引芙也随之爆发:“我不要!你要你就让重时给你生去啊!”
薛极琛的眸光沉沉地定在上引芙脸上,寒意在眼底积蓄。
上引芙被看得心头一紧,方才那股不管不顾的气势顿时矮了三分。
薛极琛没有给他退缩的机会,他用力扣住了上引芙的腰,将人提了过来,紧贴在自己身上。
“嗯!”
薛极琛的胸膛很硬,上引芙被挤压得难受,哼咛一声。
呼吸拂在上引芙的唇边,两个人的距离近到鼻尖相触。
就在两人唇齿相碰的前一刻,薛极琛停住了。
他怎么又被欲念牵着走了?
上引芙在试探他。
薛极琛得出这样的猜测。
试探他会不会生气,试探他在不在乎,试探他在他说了这样的话之后,会做出怎样在乎他的反应。
他不能就此缴械投降,不能任对方如此摆布。
每回对方莫名其妙地生气,他就要上赶着去哄,前几回也就罢了。
如今是愈发得寸进尺了,不高兴了就动不动甩脸色给人看。
他若每次都退让,日后还如何管束他?
发觉薛极琛要亲自己,上引芙整个人都往后扁了下去。
上身一弯,仰着头就是一个下腰的动作,弯成一道弧。
薛极琛抓着他的腰不禁松了松,怕他给自己弄折了。
“呸——噗噜噜——”
突然,上引芙攻其不备,一个起身,嘟嘴吐气,喷了薛极琛一脸唾沫。
薛极琛气得不轻,一抬下颚,捡起地上的熊皮,直接将上引芙卷了进去。
上引芙:“放开我!热死了!你绑我做什么?不就呸了你一口吗?小气鬼!”
熊皮裹了三层,将他从头缠到脚。
薛极琛一手按着这张裹住上引芙的熊皮,另一只手拿起另一张熊皮,像捆扎货物一样,连同上引芙的手臂一起裹缠,打了个结。
上引芙费力地在厚重的熊皮里扭动,但薛极琛绑得太紧,熊皮又厚实,他现在就跟个蚕蛹似的,只能在榻上乱蹬蛄蛹。
处理完他,薛极琛在榻边坐了下来,让人将他离庄这月的账目取来核查。
很快,几个侍从捧着厚厚的账册,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将账册恭敬地放在薛极琛手边的矮几上。
余光瞥到上引芙裹在兽皮里,也不知穿没穿衣裳,他们连头都不敢抬便退了出去。
“薛极琛!你放开我!你听见没有!”
上引芙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薛极琛就跟聋了一样,专注地看着手中的账册。
上引芙又叽叽喳喳骂了一通,说到后边,声音越来越小,骂人的词也用完了,只剩下含含糊糊的嘟囔。
最后没了力气,喘着气,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
镜水天欲回到山庄安排给菩石宗弟子暂住的客院时,白识魁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里捧着一卷医书:“薛少夫人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