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多亏了……”他对上源结月的眼神,“我们家运气好。”
“是啊。”
这是少数能让结月感到安慰的消息。至少她让对她很照顾的萩原家少损失了很多钱。
松田阵平说:“幸好我爹没钱扔进去,不赚也不亏。”
源结月:“没赚没亏,比起亏的人来说,那就是赚了。”
“你说得有道理。”松田阵平一边囫囵吃着,一边幸灾乐祸地笑道:“不过我听说,岛崎老师大亏了一笔。”
“啊?”
“岛崎老师以前说过自己在炒股。”萩原研二适当加入了解说:“还跟我们说过,自己赚了不少钱。”
“……”
忍不住炫耀收益乃是人之常情,但炫耀到学生面前算怎么回事?源结月理解不了。
“难怪他最近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活该。”松田阵平说。
岛崎老师也和松田阵平有过一段龃龉,准确来说,是他明里暗里针对过松田。要不是萩原研二有意拦着,松田阵平说不定会给上岛崎一拳,然后喜提退学大礼包。
仇人倒霉,他无疑很高兴。
源结月:“我听说过一句话,当你忍不住想炫耀收益的时候,就是该脱手卖掉的时候。”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仿佛完全在说别人的事。也对,目前她身边在乎的人里,没有拿着股票打水漂的。
八百万神明,至少听到了她在冬名山上的一半的心愿了吧。
很快,结月就知道,她错了。
就像《愤怒的葡萄》里的大卡车,源结月发现了一个可疑的线头。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萩原研二放课后不再找自己了吧。
明明是初夏的天,放课时间下午三点,最毒辣的日头。往常的萩原一定会提议找个地方蹭下空调,等太阳落山后再回去的。
放课铃声一响,别的人还在慢悠悠收拾书包,萩原研二已经径直往教室外走去,源结月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好奇怪,松田阵平也没跟着一起。
径直朝他走过去:“萩原他最近在忙什么呢?怎么把你抛下了?”
“这个嘛。”松田阵平摸了摸卷曲的头发:“谁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
源结月:“你就不好奇?”
“萩他又不肯告诉我,我好奇也没用。”
“有没有人说过你撒谎技术有待提高?”源结月吐槽了一句,就背着包走了出去。
既然松田阵平知道,说明不会是什么出格的事。但为什么偏偏瞒着不肯告诉她呢?
在好奇心和尊重隐私面前,源结月只用一秒就选了前者。
跟踪是个技术活,想不被发现需要技巧。但源结月和萩原研二的腿长差距,使得她有时候需要小跑一阵,才能保证勉不跟丢,根本不到打磨隐藏存在感的技术的时候。
“呼……”
萩原研二走过了结月没走过的一条陌生的路,等到他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很熟悉,就是车站附近的商店街。
之所以刚才会觉得陌生,是因为她都是坐电车,从没有步行来这里。和她一起搭电车的人,十次里有七次都是萩原。这是他们最常同行的一段路。
今天的萩原却一反常态,搭着11路过来。
“……”
源结月沉默地抿起嘴来。她放慢了步幅,远远跟在萩原研二的身后。
他拎着书包,往四周环视一圈,随机挑选了某个商店径直进去了。过了一会儿,大概三十秒吧,又从商店里走了出来。
是来买东西的吗?
过了一会儿,源结月就推翻了这猜想。
面包店、洋食店、音像店……萩原似乎并不是按照品类,而是按着商铺的顺序一家家拜访过去。每次停留二十秒到两分钟不等。每次从商店里出来,手中都空空如也。
源结月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走进了他刚才拜访过的倒数第三家商铺。
“请问……?”
“你也是来问兼职的?”打扮像老板的男人冲着人招手:“不招了,我们已经招满了。”
源结月:“我是来买东西的。”
“啊?哦哦。不好意思,你随便看。”
这是一间不大的书店。结月装作四处转了转,最后拿起柜台前的《少年JUMP》结账:“最近很多人来问兼职吗?”
“是啊。”老板说:“你前脚就有一个。今天下午来了三个。”
“……”
据源结月所知,萩原研二原本是有自己的兼职的,那就是在父母开的汽修店打工。每个月的工资都很不少。
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萩原会放弃这份工作,在外面的商铺寻找兼职,去赚一份比原来微薄很多的薪水呢?
答案呼之欲出,源结月并不惊讶。也许当她发现萩原一个人独来独往时,就有所预感。但她的心口被灌了一千斤水银,沉坠得谁也托不住。
就算提醒了,也还是没能阻止吗?
从书店出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萩原研二的身影。他半蹲着,背靠在商店街的路灯下,长发遮掩住表情,有些西斜的太阳拉长了他的影子,在地面上黑色的一团。
她叹息了一声,径直走过去。
在萩原研二的面前站定。
“……结月酱?”
仿佛感受到了身前有人的存在,萩原研二乍然抬头。也许遭遇过太多次拒绝,他英俊的脸染上一丝颓废。然后,源结月发现萩原从看到自己的那一刻起,脸色就倏然发白,神情讶异无比,渐渐化作苦涩的了然。
还是被发现了啊。
本来打算找到兼职之后再告诉她的……
不,其实根本没想告诉。
在有好感的女生面前,家里最近的变故怎么能说得出口。流露出困窘和脆弱的姿态,萩原研二的自尊心更不可能允许。
但既然结月酱出现在这里,不用说,肯定什么都看到,什么都知道了。
萩原研二露出苦涩浓到化不开的笑:“抱歉啊,结月酱,可能明年不能回给你等价的生日礼物了。”
源结月抬起手,犹疑了一瞬。还是把手搭在萩原研二散发着沮丧气息的发顶上,轻轻抚了一下,静静地安慰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