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谬赞了。”
不能和高桥先生说的话,和结月酱说就少了许多负担。当然了,不是西装啊领带啊这种无聊的细枝末节,而是——
“到底要不要告诉渡边奶奶,我在打工的花店见过她儿子呢?”
两个人走在放学的路上,源结月看着萩原研二苦恼地薅自己的头发。
“如果渡边先生在我这买了花,出于尊重客人隐私的考虑,我是绝对不会说的。”
源结月:“但他明明没买,还让你当瞒着奶奶的帮凶。你有点不爽,对吧?”
“还是结月酱懂我。”萩原眨了下眼。
“会不会是因为生意不好,不想给家里人招惹麻烦呢?”源结月提出了猜测:“我记得,你第一次跟我提起他,就是说他瞒着渡边奶奶到附近的银行取钱。”
“不管是什么原因……唉,我又在想,如果告诉了渡边奶奶,她也不一定开心,对吧?”
儿子在外杳无音信,和儿子明明回来了却避而不见,哪个更让独居的老人伤心?
好像怎么选都是两难。
“算了,还是不告诉吧。”萩原研二做出了艰难的抉择:“要是我说了,恐怕渡边奶奶连儿子不在神奈川的时候,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偷着回来,却不告诉自己了。”
源结月挑了下眉:结果最后还是按照渡边先生的吩咐做了嘛。”
“可恶啊,结月酱!不要故意说那种会让我生气的话啊!”
萩原的后半句话,源结月听得不太真切。车辆疾行与地面摩擦的噪音突然闯入耳朵,彻底盖住了人声。她只能凭萩原的表情去猜测。
什么车,这么吵这么嚣张?
结月转头去看。
哦,是救护车啊,那没事了。
一般人对救护车都抱有着宽容心,因为它的轨迹,往往牵系着某个人的生命。话说回来,这好像是结月穿越到这世界这么久,第一次看到救护车呢。
她在心里随口感叹了一句,却发现救护车一个急停,停在了他们不远处。那里已经里三圈外三圈,全部围满了人。
“什么情况?”源结月眯着眼看去,不远处的八层公寓楼上,仿佛有一个黑点:“是有人要自杀吗?所以才叫了救护车?”
“还有警察,警车也来了。”
源结月和萩原研二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
如果能帮上什么忙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就在两个人赶往事发地的途中,从地面传来一声厚重的沉坠,宛如从地壳中发出的哀鸣。从脚底震颤起来,一路传导到他们的四肢,使两个人不得不停下脚步。
并不是地震,虽然日本是个地震多发的国家。
高楼上的那个模糊的黑点消失了。
“……”
楼底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立刻喧闹起来,警察的呼喝声,医生的高喊声沸反盈天。数个呼吸之后,几个医生打扮的人如摩西分海而来从人群冲出,他们的手上抬着一个担架。
“有人需要急救,请让一下,谢谢。”
“有人需要急救,请让一下,谢谢。”
比医生们机械的敬语更响亮的,是人群中的议论声。
“又有人跳了,这是今年第几个?”
“听说是因为生意不景气?”
“那也没必要跳楼吧。家里人怎么办?”
“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基本上没救了。但还要去医院走个流程。”
“唉,也是没有办法……”
必经之路上的源结月,在被医生撞到前,就闪身让开。她也因此匆匆一瞥到担架上的人。
不是有那个说法吗?人的大脑会自动屏蔽超过恐惧阈值的东西。
所以其实源结月不确定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一个仰倒在担架上,姿势十分不自然的人形,红色的血、好多血。
那个人形是什么姿势?什么神情?后面回想的时候,结月绞尽脑汁也对此毫无印象。随着时间流逝,连场景场景,都渐渐褪色成几个模糊的色块。
但她永远忘不了萩原研二的那句话。
“结月酱,我刚才看到了……”萩原的声音仿佛在梦呓:“那个担架上的人。”
“那是渡边先生的脸。”
_
当天晚上,源结月突然发起了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