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恋爱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甚至说是蔚然成风也不为过。从保育园时期,就有一起玩的男孩女孩扮男女朋友的家家酒游戏。但萩原研二不一样,他在异性里保持着好人缘,恋爱的经验会挂零。
也难怪萩原智子会调侃他,研二是大家的偶像呢。光从“恋爱禁止”这一条看就怪符合的。
所以,在别人家里,双亲一般不把子女的恋爱对象当回事情,直到走到结婚那一步,才会和对象进行正式的见面。但萩原家不一样,一听说儿子交到了对象,萩原爸爸妈妈都欢呼了起来。
“所以,是谁呢?”
“是源结月酱,你们见过的。”
萩原研二并不担心过父母这一关。双亲都对结月酱的印象很好。妈妈给他做便当的时候,还会念叨呢,这个菜,结月酱会不会喜欢吃呢?要不要多做一点给她留一份呢?
但看到父母淡定得过了头,甚至互相交换了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萩原研二还是感到好一阵吃惊。
“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要奇怪?”萩原智子说:“你那天表现得很明显啊。结月她来家里做客的时候。”
“那么早吗?可那时候我还没有……”
好吧。萩原研二说着说着自己闭嘴了。对结月酱的在意是从同情、歉疚和好奇心开始的。这些是他第一次见到结月酱就萌发的心情。说早,那多早就不算早的。
“下次再带结月酱来家里吃饭吧?”萩原智子说完又觉得不妥:“不太好,你们才刚刚交往呢,会不会吓到她?”
“那这样吧。”萩原爸爸慷慨地从钱包里抽出三张夏目漱石*:“带源同学出去玩吧,别说是我们出的钱。”
萩原研二知道家里的情况,看了钞票一眼,没接过去。
萩原爸爸直接塞进了儿子的领口里:“新厂卖掉后已经缓过来了。家里还没到吃不起饭的程度。拿着吧,要不是你交女朋友,也不会给你这些的。都是你女朋友面子大。”
萩原研二无话可说,只好收下。又听萩原爸爸嘱咐了两句:“一定要对人好,知道吗?”
“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就想想我是怎么对你妈妈的。”
萩原智子一巴掌拍上丈夫的背:“乱教什么呢?你完全是反面典型。”
第三个告诉的人……萩原研二想到了渡边奶奶,又摇了摇头,决定告诉高桥先生。
“哎,我就说什么来着?”高桥先生看起来很高兴:“你这张脸肯定会有女孩子喜欢的。”
“是么?”
萩原研二摸了摸面皮。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去江之岛,还好好打扮了一番,穿着风衣被吹了个透心凉。结果结月酱压根不为所动,全去看风景了,一眼没多看他。
那时候他还偷偷觉得挫败过呢。
高桥先生一脸过来人的神情看他:“唉,你不懂的。长得不好看的人,都不说追不追得到了,女生都不会跟你走在一起,嫌丢人,沾上关系就是跌份。”
“行了,不说了这个了。过来帮忙扎花吧,我扎一束你去送给你女朋友,以后要买花我给按成本价给你算。”
萩原研二无比诚恳地道了谢。
他又问了些恋爱时的注意事项,这种事不好向父母打听,小阵平又指望不上,高桥先生是唯一一个有恋爱经验的人。
他虚心听讲,有不懂的地方就及时提问。虽然情商已经登峰造极、臻入化境,但还是颇有一种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新奇感觉。
或许,也该向女生打听一下这方面的事?只听一家之言未免有所偏颇?找本间桑和小川桑吗?她们和结月酱的关系还不错,也都交往过男朋友,应该会很有心得。
萩原研二暗暗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在花店的打工告一段落,回家就见到了从东京坐品川线归来的姐姐千速。和结月在一起的事当然也是要告诉她的。毕竟是亲姐姐,又是认识结月,还……替自己抱过她的人。
嗯,以后就不用代抱了。结月酱难过的时候,他可以自己抱住她安慰。
萩原研二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第四遍告知了好消息。千速姐出乎意料是最平静的那个人,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得偿所愿了,恭喜。”
“对了,我记得结月她是打算去东京上大学的,没错吧?”
“对。”
“打算上哪所?”
萩原研二摇了摇头:“我没问过。”
日本人之间的界限感是很明显的。萩原又尤其懂得这个分寸。如果结月酱不主动说,他是不会问的,免得让人尴尬。
“现在可以问啊。”萩原千速挑了挑漂过的眉毛:“毕竟领到男朋友身份了。”
“你肯定是要去东工大的吧?她也要去吗?那学校对女生很不友好。或者女子大学?离你的学校有多远,现在都可以考虑了。”
“对了,我记得她说过要做警察来着?”
“是有这么回事。”
千速姐的话,令萩原研二陷入沉思。
“你说警察那个啊。”第二天被问到这件事的时候,源结月额间险些落下了一滴冷汗。这完全是她在胡诌。
因为发现了疑似经典警察剧《向太阳怒吼》的neta角色,所以故意说自己想当警察,看能不能套出什么线索。
……然后就得知了松田的悲惨身世。
到现在,结月差不多已经放弃了。找了许久也没在萩原和松田身上发现任何端倪。也许只是个巧合?名声优跑的龙套角色?
二来,她接受萩原告白的时候,就反思过自己也发过誓,要把萩原当作真实的人看待。
于是说了实话:“嘛,那是我突发奇想胡说的,没有参考价值。”
……是因为父亲死因不明,想自己亲自调查得出结论的缘故吗?
在源结月看不见的地方,萩原研二偷偷捏紧了拳头。
“我现在想学计算机来着。”
计算机,在当下还是个相当冷门的词汇。距离普及到民用还需要几年的时候。但萩原研二听到这个词,没问它是什么,只是有点儿惊讶的样子:“结月酱想学那个?”
“对。”亲身经历过经济风波之后,源结月更加知道了钱的重要性:“感觉这个能赚大钱,所以想学。”
萩原研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懂得,我懂得。”
对钱的PTSD,他也一样有。
“开设这个专业的大学多么?”
“不算很多吧。课程和设备最齐全的是东大和东工大。其他在东京的大学都有水分,估计是为了水经费才设立的专业。”
萩原研二心中一喜。
东工大,和他的志望校一样。说不定以后还能当同学、一起上下学呢。
但旋即又有点发愁了起来:“这两所大学的女性录取率……”
低得令人发指。
自家姐姐备考大学的样子,萩原研二是亲眼见过的。明明偏差值、动手能力、临场表现都不逊于甚至超过自己,笔试成绩拔群,却在面试中因为一个明显是女生的名字被屡屡刁难。
虽然最后有惊无险地通过了,但姐姐当时的苦战还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是啊,这点很恶心……但相信我吧,萩原。”源结月说:“我会让他们录取我的。”
如果一个用了计算机十几年的人,回到几十年前,连这个专业的笔面试都通不过的话,那不等于白活了吗。
算作弊吗?是有点。但那些大学打压女学生就不算作弊了吗?
“好喜欢啊,结月酱这种气魄。”
“是吗?”结月突然停下脚步:“好端端地突然说情话干嘛?”
“因为可以光明正大说了啊。以前只敢在心里悄悄嘀咕。”萩原研二看了眼两个人紧牵的手:“总要行使一下男朋友的特权嘛。”
“那我也要说。”说完这句话的源结月觉得自己幼稚了十岁,或者二十岁。但那点微妙的不服输感一旦泛起,就再也按不下去:“让我想想能说点什么。”
“啊,我知道了。”
源结月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生命线和另一个人的掌心紧贴在一起。就像她现在再不用考虑其他纷杂的毛线团,前路变得格外清楚。
——和萩原考进同一所大学。
其他的,在这个目标前都不甚重要。
仔细想想看,萩原研二一直担当着这样的位置。明年轮到我给你买礼物。愿望实现了就去冬名山还愿吧。我们一起照顾渡边奶奶吧。
一个又一个确切的承诺,消除了结月所有在异世界的漂浮不定。
宛如锚点一样的存在。
“对我来说,你真的比我想象得对我还要重要啊。”
后知后觉发出如此感叹,下一秒,源结月发现自己的左手空了。定睛一看,那个刚刚紧握着她的手的人突然凭空蹲在了地上,头深深埋进了胳膊里。
“?”怎么突然蹲下了。
源结月又用手指戳了戳萩原研二的的背,依旧没有动静。
半晌,那张埋进胳膊的帅脸终于愿意显露真容。出乎源结月的意料,从额头到耳根,萩原研二的整张脸凡是能露出的地方,都像染上了晚霞一般,彻底红透了。
他以甜蜜又哀怨的口吻:“不要突然说这么犯规的话啊,结月酱。”